蹉跎狗生

[青黄]后知后觉

kise死亡
 青黄火黑高绿



*(有火黑)

惊醒时身旁沙发里外套里的手机有在闷闷地响。青峰判断不出是响动惊醒了房间,还是醒的时候响一声得刚好。


他刚刚在沙发上困过了叫外卖的时间,回神才发现忘了开灯穿反了鞋。追溯是下班回来刚进屋的事,在沙发上放下外套和自己,头一仰就失落了知觉。一到周五上面就通知要求总结工作,他不得不把那堆早知也还是会拖到限期的出勤报告一份一份打理好。眼见着在办公桌上摞成摇摇晃晃的山,文字工作总是比跨市缉毒那一次收工后还累。上司给他放出了三天强制休假,除了整张整张抻开来睡他似乎也没了别的事可以当作生活的重心。


刚才的电话在吵醒他之后就在外套里偃旗息鼓,像只是他的一个幻听。但他拎起外套摸出来按,一看是真的显示着黑子哲也。有一些预存的套路发生在过往中,黑子常常帮火神约他出去打上午热不起来的球,下午就邀请去他们家招待一场三个人的周末。青峰一直觉得他俩到现在都还没结婚是情理之中的不合理,比他会和黄濑分手这事还不合理。高中时前辈们会说,火神跟黑子根本就不应该站一块儿。那种黏性会让他们分开了也像是黏着,香草味捂住鼻子都能闻到。青峰与黄濑更该被时时刻刻看紧,他们有把这种黏腻提前到播散在国中里的前科。


这种现状让不少一路看过来的朋友理解不了,但青峰没法有任何解释的话可以说。原因就算是由他和黄濑分担着吧,但那摸不着的实体是什么呢?他至多能分析出那是一种倔得类似鱼骨头的东西,鲠住也没法靠自己的手指钳出。它卡住生活的命脉不上不下,让生活里的人都奄奄一息。


青峰正要回拨回去,黑子的电话恰好打来了第二通。屏幕上哲的昵称捎来了一阵个人习惯,浮现得东一块西一块在最后关头拼凑得完整。他接起来向玄关走去,冲话筒喊了一声阿哲。黑子不是那种偏抵着一个号码执着打的人,实在有急事,他也会选择扰人度不高的电话留言。也很少有人能从他的声线里听出感情色彩,除了他一口一个的火神君。


「青峰君,你现在下班了吗?」


入秋后凋萎的冷淡天好像混淆了黑子一贯的声气,听着像在冷冷地伤怀。今年没再朝去年反季,该降温的时候风刮得理应就很冷。当初不该听黄濑撒娇选了这里的首付,背阳得什么植物都长不好。阳台上那几盆向日葵自夏天以来就蔫得心慌,再养一阵活不好就真的拿下去扔了算了。


「下班了,我在家里呢。刚歇了一会儿,结果醒来都这个点了。」那种加深的冷淡让青峰有斟酌着字句慢慢地说。一边听着拖鞋声走到门口戛然而止,检查了一下还不至于遗忘关门。他这就把全部心神投入了也许是作为一个听筒的这场话里,「火神呢?没跟你一起?」


「不,他现在正在我旁边。」黑子的回答像是一种浮动的沉默,提到火神也没能让他的声音软化安稳。「青峰君,你知道我们两个身在哪里吗?」


「……?」


「这里有很多人在走廊上走动,窗户必须要大开着敞风,我冷得直哆嗦。火神君揽着我肩膀的手也是冷的,他另一只手正在揉我的脑袋。护士站里的人这会儿才吃晚餐的便当,边笑边和什么人打没完没了的电话。她刚刚才给黄濑君推过针,要输血,原来黄濑君和我一样是A型的血。绿间君的老师进去给他做心肺复苏,但是失败了。那儿有好几台显示波形的仪器,绿间君指着其中一台说是脑电波。那个波没有就是没有了。青峰君,那个波没有了。」


「……」他好像还在回答上一句的问题,「你们在神奈川?」


「是赤司君让我打电话给你。黄濑君是今天下午出的事。人行道开上了一辆酒驾车,他当时正在过那儿。你不用来,你来他也是抢救无效了。」


他听得沉默,周身的血却像火山爆发一样汹到了脑子上,晕得要一下从树上栽下来。他栽着头缓一缓头重脚轻,看到地板上由鞋底发散的影子,短得像是咎由自取。他这才听出黑子的声音里绝望渗入诘难的味道,诘难着所有曾经伤害过他的朋友的人。


「告诉我你们现在在哪儿。」他不敢信,但他扶着墙唯一能说。


*

从巡逻警察升职为刑警后青峰就少上了很多夜班,增加了回家累得不想动脚,就很少在墨水打翻的天色里还一个人出门去办什么事。从前他们两个还在同居,黄濑偏向于天色暗了再拽着他采购,出门才看不到太阳余烬的脸。钻出楼底通风口的时候,他在一瞬间撞上了黄濑揣着手冲他一笑的表情。他跟着他将双手揣进口袋那道身影却怎么现的就怎么没有了,手一紧才发现揣漏了烟盒。他摸到孤零零染着他体温的打火机,那一刻一点儿烟瘾也没有。


警署外围有一个亮着灯的打卡机器,他去摸警徽皮夹才发现连这也忘捎。门卫室里关起门又漆黑一片,翻门栏警报就会响彻四野。他记得若松和樱井今晚是值漫长的夜班,一个跟进的连环盗车案面临着水落石出。樱井仓促地跑跑到他面前按着膝盖匀气,这样的天已经能让他呵出的气隐隐约约成形。


若松看到他疲惫的脸时有了惊讶。樱井的惊讶潜藏在一贯的唯唯诺诺里,但他们都在狐疑是不是青峰的工作狂病又发作了。刚离开黄濑的有一段日子,他就像教科书里的劳模一样把自己忙到废寝忘食,不回家,不修边幅,搞得像是要慢性自杀。黑子和火神用经常招待他周末小聚的方式暖化过,起了一些用。现在他的神色又是这样的逞强了。还不如一头受伤的豹子。但他说他只是回来查一点资料,跨其他市的,查完就走。


樱井拿青峰的马克杯子冲热了咖啡放在他面前熏熏袅袅。那些热气上升成搏动细弱的脉搏,屏幕上他正在系统里把自己的工号输进去。樱井说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叫我,看到他迟缓点头,默一阵就只好转身回去忙了自己的。


那次跨市的缉毒行动让他对别的城市一些普通刑侦资料可以有获取权。他调出神奈川市交通科的主页,在窗口里把起始时间定为今年今月今日下午四点。截止是到目前的时刻。自打黄濑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去了神奈川,他就浩浩汤汤倒腾了份奶茶店老板的事业,给母校海常的学生供应午休与放学后甜丝丝的一时片刻。他卖的饮品都是好皮相得像他自己,来的人没人不喜欢盯着他随便调制什么的样子看。他不会在下午太阳最大的那个时候之前关门,但也不晚到太阳完全落山之后让自己那么劳累。四点是青峰的推理,他猜黄濑下班最早大概不超出这么个时候。跳出来的子项目却有三条,这世上能在你舒舒服服睡觉的同时惨烈发生的事情原来多得不得了。一辆从北海道自驾游回城的轿车,在下高速的减速路段突然侧翻得不像样子。一个刚学掌控单车方向盘的少年,大着野心踩踏板直接骑车闯了闹市,结果把一位阔太太的猫撞得没有了呼吸。一个头发像麦田一样纯粹的年轻人,在过有故障的红绿灯段时……


他不想再看冷漠的摘要,可是不得不点进看完更为详细的案史。这些事件真切发生了,渐渐地被人们知道了前因后果。总得有人记录,谁让他是拿着条条框框把这些不好的事写进存档的工作性质呢。


那肇事司机不是在今天这个阳光盈盈的下午喝煞风景的烈酒,只是晌午里喝得够多。他开了十几年的卡运,在今天没有签到非得他急急忙忙托运的单子。用完一顿对胃不太好的午餐他就躲进车里睡了沉甸甸的觉,还做了一蒸黄粱美梦。每一场醒来他总以为酒也会跟着清醒,告诉他又回到了胃里难受的现实。所以他判断出开车是绰绰有余,只要驾照还在他就没什么忧心交警喝止的地方。


他反复在审讯里说的是,那个红绿灯是有问题的。它的数字像电力供应不足一样从来只会闪烁不会跳转,永远都是鲜红的57秒。他不常开过有这个红绿灯的街道,但许多开车的人都心照不宣,坏掉的指示灯就没了遵守的意义,惜命的人当然不会不看路面就过。


他还说受害人当时是自己跳了出来。只是开过去时正打算减速,吓得把刹车踩成了油门。在撞到人的时候,受害人转过来的脸上还露着心事重重。他用了好几个“只是”“没有”,想把这场事故努力扭曲成明摆着的意外。评价一个行为的善恶最重要的成分是动机,他“没有”坏的动机。“只是”在这个行为的实施过程中,受影响到不好的概率,最终获得了恶的结果而已。


那受害人为什么会显得心事重重呢?而且以他的反射神经,为什么没能在千钧一发逃开呢?资料上清清楚楚写着受害人的名字,但青峰怎么也不认为那就是他。在想什么呢。最近的健康出了问题?或者是店面的经营一个人够呛?又在被那附近跟电视上学坏的高中生死缠烂打了?


从一些时候开始,青峰就常常弄不懂那家伙在想什么了。如果他们都设身处地,那怎么可能搞成现在这副样子。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来喝,喝着喝着喉咙就烫了。


*(高绿)

绿间坐进沙发时高尾正拿着遥控器把电视调整成晚间新闻,茶几上自己的手机变换了细微角度。高尾固执地穿着入秋后显出单薄的居家短裤,盘起的腿就像故意接住他发丝尖的水滴。他拿过毛巾帮他温和地擦,听着绿间问,「谁打来的?」


「是青峰君。」高尾照实说完,看到绿间就像他想的那样无措地转过了头。「原来他知道黄濑君每年都会来我们医院做体检的事。他是想向小真了解他的健康状况呢。我这儿也知道个大概,所以能讲的都跟他讲了。他不会再打过来,小真就不用被他烦到把话筒都说烫了。」高尾的手和声音同时缓了一下,又像茶水续上,「小真,他最后是没有去我们医院里吗?」


「他没去,赤司把他制止了。他要是真去,也只会看到一张空床而已。」绿间收着下巴说话的样子有着生活里的气息。他摘了眼镜,所以这样做的时候就没见着镜架滑下鼻梁。可是眼睛里有深海一样的东西划过去了,让看的人觉得难过。


「现在才知道来问了。那之前呢?黄濑去外面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时候呢?他搭店面从扶梯上摔下来的时候?他问过一句吗。要不是火神还有那个耐心看着他,人没得比现在还快。」


绿间的深海淹没了高尾胸腔里那个控制全身的物件,他的发尾仍是像柳树枝一样富有生命力。高尾试探地吻了一下这排湿润的发尾,吻到后颈的隆突,喉咙忽然哽了起来。他开口说话,像是要把那团堵住的东西吐出来一样,「小真,抱歉…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没有在你旁边呢?」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这一整天都去了东京,待在那儿的一家三甲附属医院里。他们院麻醉科有几个去外院参观学习的名额,绿间鼓励高尾说让他去争取。高尾是回家以后才听绿间说了那件事情。他根本无法想象绿间所处的立场,在急诊科劳碌了一天,最后一台手术居然要面对自己认识的人。他只要想想躺在他面前任由他气管插管的人是小真,就心痛得简直活不下去。


「又不关你的事。你在那里就能起到什么作用了吗。」绿间还是毫不领情地说,声音却干哑得脆弱如纸。他固执地说,「不关你的事。」


绿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刻,除了高中输给诚凛和洛山那两次,伤痛他从不肯轻易示人。高尾把后槽牙咬得泛出了铁味,他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从后把他的脆弱拥抱起来。


「这也不是你的错…小真,不是你的错。」他知道这些话怎么说都是徒劳,但这种时候,没有任何其他有分量的话可以说。他知道绿间不想在他面前哭,所以他用嘴唇去堵他的难过。


*

他在这一晚却做了一场春梦,醒来后下身仍然是bo起的。梦里的黄濑穿着在风里飘扬的白衬衫,就像他还在海常念他的高中。他搭地铁去找那个干净的人,他跟他走,他把他带到旅馆去zuo爱。青峰对他的渴望起初只是肤浅的欲望,触碰的欲望,接吻和亲热的欲望,还有他身上交互体现的欲望。欲望这个行为本身荷载的是深重,它的肤浅表现在欲望的载体上,一种流于表面的爱,却又是深重的累积过程。当你被一个人的表象吸引之后,你似乎就在逐渐地靠近他的本体。


那种爱让青峰无时不刻不在想把他据为己有。曾经他就是黄濑前方的一切,他占据着他的生活和梦境,醒来时就拥抱身体。而现在他却只能在梦里抱着再也醒不过来的人,他们在虚幻处对话,醒来时就成为幻听。


*

秋天里有的是绵薄细雨。漱口时窗外天黑压压的不对,临走到玄关还是省却了拿伞。总得有不下雨的机缘,他不像黄濑那么怕淋雨。


手里握着包着塑料袋插吸管的豆浆穿过第一条街道,城市的骨架清醒得迟缓又简洁。一个胖女人蹲着身子抬卷帘门,待会儿她会把糖果盘子盘出到铝架上沿街兜售。一个还没有穿上防脏围布的男人,他的店有关进一个笼子的鸡和鸭鹅等着他释放。一个美容店里的小朋友弓在小板凳上写本子,粉色帐布遮了她幼小脊背的半边。花鸟市场的老板开张得一个接一个,门一响就有鹦鹉和别的鸟羽色漂亮挨着花冲人们叫得畅快。海产店门口泔水漂浮,车轮陆陆续续轮转着溅着鱼腥弥落。电线杆围了一圈猫猫狗狗,有人经过就看看他们鞋的不同款式。日子接着上一日跨过去,掉下墙灰,但一些地方被偏安一隅填塞得热络。想起黄濑会说,这里真静。他一个人走进来可以把耳机调低三个音格。


戴棒球帽卖唱的少年是这一座地铁站鲜活的常客。青峰念桐皇黄濑念海常那会儿就有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学生搁这儿挥洒理想,吉他盒里的面钞像一摊说好的未来从行人仓促的手心撒落。他在这个站点回回来唱像可以唱到声带嘶竭的年头,几个月后又换下一个少年戴起了他不一样的棒球帽。容貌和唱法在一场一场的雨里飘摇不清了,相像的是他们的吉他和手。琴弦磨出了一层掉一层长的指茧,扩大了指间缝隙,按弦的骨节隆起成泥土中往深壤扎嚷的根。他们站在过同一个匆忙的地方看人来人往往未来的深处扎根,天边飘下来的是阳光或雨丝,总有被值得记住的时候。


青峰捏着要放在那个吉他盒子里面的一小把未来,蹲下他过于挺拔的身高后才撒手进去。月台前重复着送别,轰隆声载走一辆又一辆的脚步虚浮。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地铁站,但他再也没有来这儿的理由了。


*

他在摇摇欲坠的天色里走出地铁站,路上见着许多眉目柔软的高中生,他和他们将要去同一个地点。书包边坠着的不同字母,或许指征了不是他的什么人。青峰以往没有可能能在这么早赶到海常,遇上黄濑上学的样子。但他看着这些未成年的学生,就好像看到了未成年时的黄濑。他鲜活有力,总是最显眼的那一个,迈开的脚步里几乎看不出浅淡的年轮。青峰从来不肯轻易地承认什么,就像他固执地认为分手是两个人分担的原因,哪一方都有错,又都没有全错。但是现在他想不通黄濑的离去究竟怪哪儿了,是青峰吗?他自己吗?还是那个一眼就看懂的中年司机?他们真的已经分手了吗?黄濑真的从梦里出不来了?他在那种据为己有的爱里迷失了。看不清面容的人走进他的梦里,把黄濑关了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带走了现实里的真人。可是他常常又能看见那些比真实更加逼真的重影,那让他宽慰,又逼迫他承认什么得那么决绝。那让他像承认分手一样承认着某样东西,否则就得让他的工作狂病爆发得残忍。


真可笑,他为着他不承认的一样东西伤痛,像从来没有思考过那样思考下去。他只承认承认了就是终结,往后将从这一日跨过,打发去看守那些遍体鳞伤的墙漆。


他大概会看守到直到再也守不住的那一天,然后离别在梦里。


*

黄濑经营的奶茶店青峰刚开张的时候来过一次,不大的店面被他装潢成了奶黄色,让人一进来就有了下次也可以来的感觉。小老板冲每一个光顾的人笑得恰到好处,站在柜台后为他还有赤司他们挨杯挨杯地调饮,摇得不疾不徐乒乒乓乓。青峰看他端上来时骨节修长的手,一口就把他最皱眉的奶味灌了大半。那之后再没去过,他不想成为黄濑兼顾的顾客中芸芸浮生的一员。


再次抵达这家店,他却看见了远远敞开的大门。他走进这扇雾霭中像会坍塌的门,看到赤司坐在他们第一次来时坐的那张桌,背影弓得疲惫又陌生。他平时是这群人里最忙的,可能也只来过那一次。青峰走进来时,他回头与他交汇了眼神。


如果连赤司都是这样的眼神,那他自己恐怕不会比他更好了。


这家店面是赤司买下后按自己的名义租给黄濑的,卷帘门的钥匙他有。现在这门面就是剩给他的了,闲置下来还是再租给别的人只用看赤司的意愿。他却看了下柜台后空无一人的空间说,保留现在的样子才是最好的。他会请人来定期打扫,但不会让不是凉太的人占在这里乒乒乓乓。这里会以它停止时的样子保留,不伴随他们是否真正地承认。


这类店的墙上总会贴满了颜色各异的纸,什么都有得写。而一些写下这纷扰杂念的高中生忽然三五个闯了进来,不可思议地瞧着店内。看到的却不是希望看到的,就失望得像那些糊上墙的念头。


那个好好看的学长真的回不来了吗?我们听人家说起了昨天的事故。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放学了,回家前还在他手上买了新主打的饮品呢。是真的吗?明明那个人行道上都没有拉着黄线。我们不信的,他昨天还对我们笑了……


赤司当着青峰的面向她们作出了肯定的回答。他说我也不信,但那场事故的的确确带走了我的友人。后来这些孩子挽着手互相沉默地离开了,从这里带走了伤痛的一部分。


坐了一会儿赤司说他该回去了,开车来的,问青峰要不要坐他的车回东京。他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所以看着赤司独自走出了这扇门。赤司把钥匙留给了他,提醒了一句走的时候关门。如果这扇门真的可以坍塌,那么现在留在里面的人是不是就会再也出不去。


*

估摸着黄濑回家会走的路沿着树干走下去,沿街的店人们的脸在这样的天里总显得沉默。渐渐有雨点滴到他头发和身体上来。等他走近那个已经撤了黄线的人行道,故障了的灯永远在闪,雨意停留在了仅仅能润湿外套的程度。他被框进了寻常的川流不息,然而在这场雨之前就有着什么把昨天的那一切冲洗得全乎没有了。


他目视着前方穿行,左右的车辆却都在这道线上稳踩刹车,停下来伸出头骂骂咧咧。


黄濑或许是想在这对岸的某家店里买哪样东西,7-11,花店,书店,诊所,文印店,看起来都有可能。青峰一家一家地进去,问那个有着麦田发色的好看的人是否是常客。他都是。他在7-11里买从前和青峰同居时要买的那些东西,去诊所里开抗过敏的药和维生素,去花店订向日葵要摆在店面里装点,在文印店鼓捣拿给客人看的新饮的海报。他去书店买不同类的阅读载体,文库本在周末搭交通工具的时候看,报纸在睡前和早起时看一看。偶尔买一本体育周刊想起共同的少年时,还买过简化的食谱回去改善一个人住的生活品质。青峰问出的这一切似乎显示着,他一个人好像也可以适应着过。他最常买的是报纸,每一期都不落下,店长起初还以为他是坐写字楼里的人。报纸,黄濑从前从来不看那个。都是青峰的单位非得他们写汇报,黄濑才会帮他把每一期都好好买下来。


那一刻什么明晰在脑子里,他拿起摊上偏安一隅一份昨天剩下来的晚报。社科版面上有一场发布会,一起连环凶杀案被图文刊载着破获。


他代替黄濑买下了这份报纸。



end.


本来还有灰崎的,不过没找到时间点写了。青峰在路边的街篮撞见灰崎,青峰魂不守舍,灰崎却以为他是看不起自己,缠着青峰不放行,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黄濑。灰崎不知道事故,但知道青黄分手,就说当时黄濑去找已经在一个理发店找到正经工作的自己剪头发(他俩是偶遇的),黄濑说要剪得比青峰还短,要看上去一个人也没有问题的那种头发。灰崎就知道他俩已经分手了。自己曾经还想过趁虚而入,但看黄濑那个念旧的样子就知道不可能。青峰被他一直提黄濑搞得又心里痛又烦,最后吼出一句,那家伙已经死了!吼了之后就是真的觉得,黄濑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
 灰崎也愣了,青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走。灰崎的街篮打不下去了,拎着球回家,边走边想,怎么可能啊,大辉骗人的吧,那个人可是凉太啊…怎么可能。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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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茶沐田园犬 转载了此文字
    我已经被死了。大大我好爱你为什么文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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