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狗生

[黛赤黛]小队长

黛在线性代数的课上和大多数人一起睡得没有了知觉,醒来时以为躺在家里,偏头一看却没见枕头,更没见枕边时常看完更换的书的封面。

刚才垫放头颅的地方是摊开着的书脊,抬头起来在眼睛里可怜地压瘪得不成样子,黛动了动肩,闻到面前印上了一脸油墨的气味。气体分子四处飘散,很容易就附到另一个事物身上向远方闯荡。如果这些油印的内容也能印进大脑里而不只是附庸,他不介意被这股恍惚工厂里的气味呛到再一次睡去。

上大学以后他仍然没改掉抽空看书的习惯,只是常待的地方从天台换了图书馆,做了几次义务理书的活动就和管理老师的关系熟络起来,周末就是起晚了也能在图书馆捞到预留的位置。

除了看书他几乎没有别的爱好,在另三个室友为泡妞而健身为健身而晚跑、周末吆五喝六上当地的景点去咋咋呼呼到此一游的时候,他一个人冷淡着夹着一本封面虚浮的书,把校园里所有没被小情侣占据的板凳坐得热热乎乎。室友用推着眼镜的衣冠楚楚的样子盘问他,“你就没有那种对女朋友油然而生想要一个的心情吗?”黛合上书举起晃了晃封面,笑吟吟地说我这不是已经找着了吗。有句话说宅男就应该跟他的平板电脑结婚,微笑的伴娘安排成立在卧室床角那个辛苦获取的等身手办。

高中时打了几年几场篮球,遇到一个强到变态的球队,被一个后来才知道有双重人格的小队长统治着,他有颜色别致的头发,运动时看起来像花坛边晨跑着蹭到露水的月季。那时候莫名其妙被提拔为了正选,首次把专属编号的责任穿到背上,但球场上能看到他的人还是没几个,面对面盯防时好不容易对手注意到了,还低头看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影子。他走在街上和人相撞的时候,对方看他的人看他的影子那时露出的表情是类似的。

他希望队伍能胜利,但输掉的滋味他不觉得多讽刺,真要说那种憋屈,还不如别人给他贯上“新型的幻之第六人”这种土掉渣的称呼来得郁闷。月刊的编辑部就知道往华丽了写,他们觉得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无限的前途。虽然后来从朋友的朋友那里听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最后都没有保留打球。

说起来,那个连手机号码都特显尊贵的小队长仍储存在他手机里思甜忆苦,A字打头,不浮不动,却每次一打开联系人就在最上方几行里扎痛眼球。百年难得一见的双重人格中二使徒小队长自然会留给黛这个曾经麾下球员深刻的印象,但想起他来的时候,无非是某棵榕树的须茎下忽然飘落了叶子,他从书面挥走抬起来瞧,面前飘着一团大学里的空气,不可能是天台上不把洛山校服好好穿的队长了。偶尔回忆到这里才想起来,他会加入一军原来还是队长邀的。

无须忙着谈情说爱,时光过得宽松,大学的天台也是面向所有人开放,不像中学时还要拿个锁链把门扉栓得死死。不过在那个时候,黛也有办法让自己淡薄看书的身影置换到里面去。某一天树叶掉落下来,他抬头看到了笑得恰到好处的队长。他错愕一下就不觉得奇怪,以队长的神通肯定能做到他都可以做到的事,就算哪天多长出一只眼,也是符合物理老师按着大家的头要求记下来那些物质法则的。他只是奇怪队长上这儿干嘛,不去深沉眺望这所学校所有的大楼,不去忧郁望天,他认真看向的是自己。

他靠坐着捧着中止阅读的书,队长站着被风稀里哗啦吹着头发,那时他头发还没自己动手剪。队长在被他的封面萝莉文化冲击了一下后忽然谈起了自己曾经的队友,桐皇的那个青峰大辉,中学时他就喜欢上天台来仰面睡觉,有一次下雨淋个全湿都没把他干扰醒。还有去了诚凛找到温暖大家庭的黑子哲也,听说学姐监督逼着他们在天台面向全校人的时刻作大胆宣言,无论有没有对象失败都去给我做全裸告白。

像是随口一说,然后队长伸给他一只手,这手时刻捏着一把要带领全体通往冠军之路的信念。队长说,黛学长你要不要来我们一军?黛反问了一句有话直说,是你的话,让我进一军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没有必要多问一句我的意见吧。队长又收回了手,前倾身体看着台阶上坐姿走心的人说,因为你是黛学长啊。擅长并沉溺于独处的人,都不是容易把握的人。而为了胜利,我需要凭借你的力量。

黛忽然问了几句和这没太相关的,但是他有些在意的,“那一次青峰被淋透了,后来怎么着的?还有诚凛在这次冬季杯输了,真的会实施全裸告白?”平常读一个再烂白的故事,他仍是希望能获取整个开头结尾。

队长扬起旧事重提的笑容答,后来大辉穿了凉太的备用衣服度过了那一天,凉太是模特,习惯在储物柜里多置放一件。而诚凛,恐怕输了是真的会被监督逼着全裸。

黛也弯起了嘴角说玩笑话,那如果我们赢得了冠军诚凛岂不是很可怜?

队长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仿佛夏季的风,换上了一张野心勃勃,说我不允许如果的说法,胜利的毫无疑问会是洛山。没一阵又变脸喊起了“黛学长”,说下次把你的书借给我一本吧,声线里有的是悠扬温暖。

大一的首个学期快结束时寝室里最高个子的人终于脱单万岁,夺命连环考备战期他却抓耳挠腮烦的是约会地点的抉择问题,没谈过恋爱的傻瓜在阳台的玻璃门前胡乱搭配了一整个冷落线代的下午。黛终于嫌他挡光,从轻小说里抬头起来看他鼓捣来鼓捣去,忽然评头论足说就这身挺好,再把胡子刮干净倾倒众生的称号就是你的。室友闪着你这人真会捡好听的说的眼神瞄回来,问穿成这样真就不会被她嫌弃?那样子有点像一只刚找着主人的八哥犬。暂时还不至于丧尽天良欺骗动物的黛千寻说,给你支个招吧,你陪她逛街,别只在一旁傻站,要充分主观能动地帮衬着挑选。你眼光不合心意,她充其量只会嫌弃地皱眉,但你一旦表现出百无聊赖的样子,约会大概下一次就拜拜了。这是我的经验,当然到时候你也可以自己琢磨。

他说完后,另三个已经在线代里遨游到小腿抽筋的室友通通暗送了一把凶悍秋波。你小子居然交过女朋友?苍天这么不开眼睛。黛答疑解惑的方式总是挥挥他手中轻小说的封面,笑说这世上暂时还没有我通关不了的养成游戏。

于是室友又纷纷表现出一副放下心中大石的嘴脸,单身狗摆脱一只就足够天平倾斜,何况怎么能让宅男跑在自己前头耀武扬威。等…终极近在眼前,你居然还有时间看画风成迷的小说?

被质疑懒筋发作的某宅男气定神闲,摊开书页说其实我这是在向女神许下心愿。时间就是我的祭品。——这句话说完黛想到了曾经秀德的绿间真太郎君,知情人小队长透露过那人是个稀有的现代有神论少年。队长擅用说博物馆珍稀动物的语气说起他那些分道扬镳的前队友,他笑着说过,黛学长你和哲也有些像,但又完全不像。到底像不像,他在冬季杯上场见到真人之后就有了心底的答案,不过这答案他至今未抓到立场去告诉另一个人,毕竟无论在什么人的眼里看起来,黛千寻和黑子哲也都是很难惹人注意,只有注意到了才明白他这个人有多少与众不同。不具足量的外表足量的自恋像黄濑凉太那样承认自己与众不同,但从赤司邀请他的说辞里可不可以坚定一点,他是对这支球队来说无可替代的呢。

考场里吹湿冷的穿堂风,黛把课堂浸进脑海的油墨倾巢而出地拓印到答卷上,写得满满当当洋洋洒洒,总之充分给老师留出了逮住庞大字数加分到及格的机会。揭去最终的科目室友们住得近的远的通通上赶着攥紧票据踏上了归程,有女朋友的那位也提早做好了一场依依惜别。当晚依然孑然一身的黛千寻走校园里那条月色铺陈的路,小树身后有人抽缓压的烟,有考试延迟的人还在背很可能最后派不上用场的单词。他找着一个空置的长椅坐了下来,从那些人身上恍惚看到了时光献祭的痕迹。树叶飘落下来,沙沙着擦着鬓角滑走,然后有人与此同时发来了短信,来自联系人列表打头,扎痛眼球一如本人真实的发色。

“回家的半路经过你的学校,想进去看看。能否劳烦黛学长收留我一晚?”

黛还是不奇怪他的神通广大,知道毕业后自己被塞进了这里的大学,或许也猜到自己近日考完,尚且没那么急就拖行李箱被思乡情节烧着眉毛牵着鼻子离开。

熏黄的路灯照出他敲打清脆的回复,“那你从大门进来,右拐有一条小路,直走,最大的那棵梧桐树下坐着的就是我了。”

敲完这些他没检查就马虎按了发送,看着“发送成功”的字眼忽然觉得进行了一白昼光合作用的梧桐树下特别好呼吸。


end.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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