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狗生

[68贺][青黄]Times Square

去年68贺「Sunflower」的异国恋后文,故私心打上了68贺前缀。想要填坑,很多从前构思的东西其实爱意很重,不写下来总觉得遗憾

1

要说有什么改变的地方,在青峰跨洋后的生活里,他开始渐渐习惯了记每日的邮件。

收件人挑得出许多,发件箱里依次排好,按照时间顺序,第一封是给“凉太”。往上又有许多凉太,其间扦插着三至五封的不是他,回复着五月与阿哲,关切他是否习惯。有美国常识不懂的地方就写给了火神,一封回应绿间代高尾捎来的信,海外产品帮忙在当地免税购买。同性质冰室主动列好的零食清单,赤司的几条为人嘱咐。总体看下来,仍然是由通篇的“凉太”霸占了,会错觉他就是青峰联系日本的唯一纽带。

口头上他却从没那样喊过黄濑。舌头在做出音节时,总是意外不怎么利索。但从某处看到他的脸,视频对话、印着人像的笑容,心口会有念出来的声音,他觉得很好听,写出来就很好看,罗马音和汉字都够表达。他把那些与他有关的东西放置在身边,用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就好像随身收藏了一个完整的黄濑。

那天他一个人抵达了肯尼迪国际机场,顺着本部寄来的路线图找过去,搭上出租,白人司机问他是华人还是日本人。届时青峰的口语远不够地道,只好放慢语速才承担得起人际交流,夹带的Japanese口音被对方听出,那边就说哦,你是日本人,上次我载的你的一个同胞说话也是这样,怪怪的,但你音色比他好听。

在那时,青峰对这的风土人情做了头一次的猜测,人们居住过了,渐渐能被同化得把什么都可以拿来毫不遮掩地说,又对少见的事物表露出明目张胆的新奇。纽约人不像巴黎或伦敦,连工业雾霾中弥撒的都是暧昧,他们喜欢把目之所及搞得很直白,最是担忧患上命名性失语。

司机又说,他是爱尔兰裔,所以是个不折不扣的天主教徒。

哦,青峰想。美国人还喜欢向别人吐露他们的宗教,在你得罪他前,就把一个持有信仰的人会坚持原则的逆鳞说得明明白白了。但他为什么要把信仰与种族的关系坦白得那样密不可分呢?似乎没有了天主教信仰,他就不是爱尔兰人了。青峰记下这人的脸,安顿好后就给黄濑发了第一封邮件。

他写,凉太,我到了纽约。

交流的第一个美国人是爱尔兰裔。他收了我的钱,载我抵达了我一直很想来的这儿。和电视上、杂志上、或者别的什么载体上,刊载的样子没怎么差别,车窗外路过很多种颜色,随手拍就是都市风景,要不是他一路用很俚语的词汇当起了临时导游,我倒可能错过那些原本名声在外的建筑了。有关你对我最担心的交流而言,这么跟你说吧,他从我的口音听出我是日本人了。如果你看到这里笑出来,我保证不生气,因为我想象出了你用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样子,正如你感同身受我在那辆车里被撞破口音的尴尬。

有没有觉得很犯规?或者坦白过头?这是我刚从美国人身上学懂的。从今日起,我要做个和美国人一同饮食起居的日本人,变得像火神一样三口就能解决一个汉堡,又把吃下去的虚胖饮食堆积成奇妙的肌肉。大概我做不到三口解决,五口吧,那是我一向用来获取胜利的数字。倒胃口了吗?我觉得有些写不下去了。在我为未来设想的许多场景中,无一不是需要花费大量争分夺秒,才得以功成身就。我就要变得和以往不一样了,就从这封我从未向你写过的邮件开始。如果你讨厌起我来,就也用这样的形式告知。那我会把我想告诉你的东西写出来,让你知道我在挽留你。凉太。

记得以后都要注意查收。

2

早上出门时,没有在收件箱看到有任何回信。这天他需要去相应处提交个人信息,认识了同期学员,却被美国人饶舌的连读搞得焦头烂额。他记住了每个人的脸,也把全名与对号入座的号码记在了手机上,但要全部回忆上来,只能是偏头痛发展,还好从前被黄濑揶揄出的肤色差体察替他提供了一份辨识度。

他学会开自己的玩笑了,这可说不上是好事。但经由这样的玩笑内容,让他回溯至和黄濑在一起的时空,又觉得也说不上是坏事了。

下午新朋友说等天黑下来,就要去纽约的夜店大闹一场,未免太不合群,青峰就对那群瞄准了要去调戏女人的行走中荷尔蒙说,他有恋人了,下次再说吧。

他没有把恋人是同性的事说出来,尽管美国已经是一个love wins的国家,正因为如此,他敢说同期里仍有许多遮遮掩掩又跃跃欲试的男人是很饥渴的,东方人的来头会让他既是抢手又是劣势。男人总归比女人难对付,又没有一对值得是正义的豪乳。当他表现出异性恋而被女人贴上来时,倒没什么不情愿的,这边的女人很合他胃口,撩她们比撩一个黄濑凉太容易多了。

至少不会推迟给恋人的回信。青峰边这么怪怪地想一个人打开家门。

写邮件时他直觉用上了电脑,大概是预见了会写出许多字来,心里头揣着好些想说的,最后却也敲出了完全不像他会写的字。当面说和用文字载体说感觉是很不一样的,他坐在那儿时,好像正面对着另一个等待剖析的自己。

收件箱正有一封邮件等待查收。他看了看右下角的发送时刻,于是想象了半小时前,在那头的黄濑敲完所有字后,又倒头来检查个三四遍的样子。盯着屏幕的眼神亮亮的,印了电脑前转化的光。

黄濑写,致dear坦诚口味的小青峰。

你肯定想象到我收到这样的内容时,被吓了一跳的样子了。还好不是昨晚看到,要不就会忍不住把当下的心情回复给你,语无伦次地敲一些肉麻兮兮的,然后蒙在被窝怎么也睡不着,数羊说不定都会数成小青峰。看到它是在早晨,躺在床上还不想起来的时候,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心情真的很不妙,在大笑和大哭之间摇摆了好久。

但我不是被你突来的坦白吓到,这封信才回复得晚了。上午有课,回小青峰的信一时半会儿可写不了,当我叼着面包下楼时(强调画面感啦),一只和你长得很像的猫咪擦着我鞋面就溜过了。宿舍下有分装垃圾的大桶,它跑到那个厨余垃圾桶后,躲掉半边身子就那么看我。你想象不到有多可爱,我猜小青峰的脑子里从来都没有可爱的概念吧,可在我看来,它就是猫化后又变得腼腆起来的你,我想要给它拍照,然而它最终还是溜掉了。

我想,它或许是附近学校里的居民在喂养的猫咪。它的脖子下用红色的带子系着铃,逃跑时铃铛声掺杂在风声里,有一些慌不择路的吵闹。于是我没由来地生出一股中午也能碰见的直觉,想要把世界上的另一个小青峰拍进手机,然后发给你看。天知道我上课时是怎么忍住了给你回信的冲动,又一遍遍地看小青峰犯规得不行的内容,还要防止不妙的表情被周围的同学瞄进眼中。然而一个上午过去,心里想要给够不到的你发声一些什么的渴望却缓了下来,你肯定知道我有多想每天看见你的脸,但我又担心如果在一开始就把全部的想念泄洪般耗个精光,未来是不是就丧失了细水长流的资格。学校的草坪里有块碑是这样写的:人生的价值不在于长度,在于你为之付出的深度。在我没办法控制深度的时候,我又会想,也许思念的深刻正是分居两地体现的价值,如何能坚持得更长,价值便体现得越深。在看不到你的脸时,我回复这样一封给你的信,就好像把自己剖开来,把另一半平时不会注意到的我加载到信里,然后和收件人在电波两头的地方同时一遍遍地看。原来我是这样的人呢。我想要表现给小青峰看的样子,更应该是信里那样的一个黄濑。

可惜猫猫的照片最后也没能拍着,它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说起来,这也是我向小青峰坦露的第一封信呢。也许我也应该改变一些什么,像小青峰一样就从这封邮件起,面朝日本海,“做个幸福的人”。

加油哦!小青峰一个人要在那边好好的。

青峰在看完第一遍后,就给黄濑回了一封。他写别乱猜啊你,我的脑子里怎么没有过可爱的概念呢。

凉太凉太凉太凉太凉太

把这五个凉太串成缗钱发了过去。然后拉到顶看起了第二遍的内容,重温那些体现出可爱劲的语气。

3

临近圣诞节时青峰遭遇了一场寒流,也可以说是前一天训练完不好好把外套穿起来的恶果。教练见他训练中走神得厉害,鼻子过一阵就会是湿润的,便回了趟不远的家,拿来一盒平时自己吃的止症药。

他说,你大概还没有习惯我们美国人用喝热水驱散感冒的痊愈方式,我想你会需要它的。

青峰揣在外套里,训练到一半却忘记服,回家的路上被寒流一冻就不得不掏出纸巾,想起外套里教练的友好来,再过几天是不是就得出现流浪汉冻死街头的新闻了。他忍不住这样去想,纽约的气候实在冷东京太多,市民对下雪后的态度都有很大差别,急急忙忙铲雪和急急忙忙拍照,两种文化的体现方式各自霸占了他的一半边身体。

进门换了鞋便想,要赶紧把药吃下去,不能再让他今天糟糕的训练状态延续到明日了。去饮水机前烧水,印着右上角表示工作的红光,他掏出药盒下意识看了看保质日期,原来正好到下个月,教练大概是许久没遇上过需要动用它的情况了。青峰在这儿生活快四个月,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成为半个美国人,没想到一场感冒就把他打回原形,还让他忽然体察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圣诞节,街头多出了许多装饰。那天训练营里说会集体放假,有伴的人都在想当天要送给对方什么礼,而朋友之间,有人冲仍算初来乍到的青峰这么告诉,如果不太清楚对方爱死什么,那就随便送哪家的俱乐部卡吧。能去酒吧狂欢的,或者品牌店的折扣券。健身卡对我们这群运动员来说,使用意义约等于声色场,他想要去撩妹还是撩汉,卡送出手后就无需管了。

于是青峰回到家,收拾了一番他塞进某个吃空的饼干罐里杂七杂八的优惠券。换了身风衣,想了想,还是把搭在沙发上的围巾捞走了。

他没有选择搭乘电梯,走下楼梯可以暖和一点,一边把这条黄濑寄过来的姜黄色围巾围在脖颈上。青峰生日的时候他就捎来了,说虽然还早,但他查过纽约那边的气候会变天得很快,小青峰再自恃体质多血,这个冬天也不能只穿那么一点了。围巾要好好戴,他与五月和阿哲一起去选的,还参考了火神提供的过冬感想,挑选了合适的厚度和长度。多围几圈,这样风才灌不进去。

青峰发邮件问,他们是怎么在大热天买到这么贴心的过冬用品的。黄濑才把老实话说了开,是他拜托他妈妈亲手织的,自己也织了几针,不过太丑,觉得男生果然还是不适合做这种事。

妈妈坚持要看你的照片,说看了本人才知道织出哪种才可以搭。我那儿很少有你的单人照,就把合照拿给她看了,后来姐姐们也蹭过来抢着要看,最后由二姐拿去给爸爸也看了。

他们说你站我旁边显得好黑,但还真是第一次见外形上不输给他们家凉太的人。小青峰有没有很雀跃?被我们家的长辈狠狠夸了呢。所以围巾一定到时候好好戴,闹感冒了你就等着被我嘲,原来笨蛋也是会感冒这话的吧。

青峰想到这儿,嘴角往一旁撇了一下。他本来是想朝上扬的,可临时又反悔了,克制得不伦不类,就成了好像对什么在发表看法的撇嘴。还好大街上张扬快活的都是人,戴着驯鹿犄角和圣诞帽,不同的家庭组成走在一块儿穿过时报广场,沿百老汇大街深闹远去,几个花坛前有情侣牵着手笑着看对方的眼睛。其中一对是同性,年轻得让人没法不给出祝福。

街头艺人用电吉他唱着歌,穿得就像青峰在日本时一样少。他看上去很喜欢身后那块涂鸦着Superman的街墙,唱的也是英雄主义大片的主题曲,身旁戴着小恶魔角坐在花坛边的女性大约是他的恋人,替他打着拍子,也许她正是为他在音乐上的才华而折腰的。

这片时报广场被称作世界的十字路口,青峰在这里的确看见了几乎囊括着一整个世界的民族。他能分清一部分的亚洲人种,华人、日本人和韩国人,从外表看起来其实很好辨认,尤其是将各自的姿态生动起来时,眉目间会流露着不同文化培养多年的风韵,韩国人张扬,日本人严谨,华人不善惹事。这就跟民族定居各地的白人区分国籍一个道理,英国人绅士,美国人直白,法国人罗曼蒂克。亚洲人却是区分不易的。

青峰走进Times Square的灯红柳绿,沿途在狭小的人山人海中收获了许多女孩向他说hello。这里很亮,倒不至于有女孩子把他认作会跳hip-pop的黑人,他的五官一样的张扬执拗,却缺少他们在回应女孩时眉飞色舞的夸张。亚洲人面对异性时看重的试探与收敛,青峰把它在这用了起来。

然后就想起第一次看见黄濑,他却因为那是个校园人气高过自己的男生,就把手头玩得最酷的篮球砸过去了。那会儿他分明是想认识他的,会想象被砸到后回过来的他的脸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泪眼汪汪,和杂志上故意掐出的糅水表情区分出更生活化的差别。

很多时候他觉得能想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他,但第一个想到是因为他太漂亮,却又感到没那样肤浅。或者说,他是从肤浅着手读喜欢这本书的,却在漫长如烟的时光里,走入了表里不一的深度。从那一次分手,他开始明白“喜欢不是以能否伴在身边来衡量的”这句话,最大的不在场无外乎生离死别,在那之前,他都有足够的理由再一次追回喜欢,逆转故事的结局。

他的追逐总归和黄濑的追逐不太一样,黄濑追的是眼前逆光处看不清未来的他,但当他回头一瞥,看到的却永远是站在光亮处的黄濑。那象征是,黄濑和他的未来是捆绑在一起的,没有抛却其一浑噩往前走的选择。

青峰不觉就走到广场的中心,抬头被商业大楼外的屏幕吸引了。播着Beyoncé,青峰很喜欢她的人和歌。这股追星情绪是到了纽约后才萌芽的,感觉是接触的机会变多后就会主观更多次地伸手,有一回她的演唱会开在青峰训练场的邻近,教练就带着小伙子们去看了,现场不同于日本的歌星或握手会,青峰没理由不被那样的狂热征服。在纽约正版专辑比较好买,但价格也很超纲,在没有和任何一支球队正式签约前,青峰只帮黄濑买了盘Adam Lambert的《For Your Entertainment》。就是从那次,黄濑答应了他视频sex的需求,他送他喜欢的碟虽不只是出于这样的目的,却也收获了他很想要的,做这件事的感觉很好,只是回想起来出于这样做是因为不能拥抱鲜活的恋人,就会在甜蜜后感到有些残忍。

在她把《Crazy In Love》唱到“It's your boy young”,青峰手机中另一首的《If I were a boy》在他外套的兜里响动起来,被他及时地接住。

黄濑在电波那头热热闹闹地喊小青峰,说我现在跟大家在一起,圣诞快乐。

他所谓的大家多半不超出奇迹的世代几个人,青峰收件箱和发件箱里共用的常客。他却冲那边说,那你替我问候大家新年快乐,这边已经相当于除夕了,我提前长你虚岁。

黄濑说啊啊啊,那边的习俗我有听小火神讲给大家听过哦,小青峰和大家一起去泡吧了吗,有没有收到很多女孩带口红印的名片?原来你那边真的是会跨年的,就更让我感觉,和小青峰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空间里了。小青峰你真的没有偷偷搭车去异世界吗,我有好久好久——都没有站在面前确认你的脸了。

青峰说,电话还能拨通的吧,异世界用的可不是无线电啊。而且靠搭车就能前往异世界行得通吗,你告诉我哆啦A梦的住址躲在哪儿。

黄濑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用铜锣烧建一个房屋试试,也许哆啦A梦自己就会找上来了,然后你就把自己打扮成大雄说,拜托你,我想前往异世界——这样。

青峰说,那我当然不能许那么无聊的愿了,既然有了哆啦A梦,怎么不考虑另外一些有意义的愿望呢。

难道说小青峰也有非常想要实现的,带童话色彩的愿望吗?说起来今晚会出没的是圣诞老人啊。应该向圣诞公公和驯鹿先生求助,小青峰就把袜子挂在壁炉前,第二天起个大早,没准能在里面掏到哦。

黄濑你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有啊。……不过似乎是没办法马上实现的愿望呢。

青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到眼前看清了当下的时刻。他重新举回去,说快到跨年了,黄濑你去查收下邮件。

不要挂电话。他又补充说。

于是就听见那边莽莽撞撞一句“小火神借你家电脑一用!”似乎是在火神家开了圣诞party,漫长的等待中只听得到黄濑的呼吸声,火神似乎站到他背后看起了稀奇,说“你和青峰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过会儿就是同一个音色的“靠”,很埋怨不够意思的“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他想黄濑应该已经看到他加载在信里回返日本的机票摆拍了。趁着这边跨年就请了假,冲关系好的队友保证了,会带日本才有的小玩意回来,所以训练时都留些情面悠着点,别让他回去见家属的时间回来就进步得好难赶上。

黄濑在那头喊了一声小青峰,忽然就没法好好说话了。他想到青峰前往美国的首日,在邮件里落款的那句“记得以后都要注意查收”。

end.

下个月会比较忙,事实上这个月就已经有两门考试了,不算体测的话。所以早点写完,并不是当作任务和生活之外的负担,那句话没有变,青黄是我生活(脑洞)的一部分,我会在疲累的时候写他们,写完就不累了,随心所欲一点,我觉得这样的写文状态比较合适(显得成熟/年龄堪忧?XDDD给自己几个稚嫩的大耳光)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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