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狗生

[618贺][青黄]旧情旧物 1-6(完)

黄濑小天使生日快乐


Combustion.   

青峰大辉和黄濑凉太。


起名废,名字恶俗请不要在意…

会把火黑/高绿/紫冰带着写,篇幅应该不多,先在这儿打打预防针。

奇迹世代+火神是高中校友,青峰黄濑火神桃井是一个大学,绿间高尾一个,紫原冰室一个,黑子单独,赤司单独。主线背景是他们的社会人篇,基本符合IF设定。



    Phase 1


    火神的生日快到了,青峰却想不到该给他送什么。他一向是列好清单才再出门速战速决的,专门为了买什么而闲逛的次数用小朋友的手指能数得出来。一连几天都窝在家里苦思无果,一直窝到当日青峰也就只好两手空空抬脚出门。


    就是火神的礼物最难买了。哲的话随便什么书只要风评还好他应该都会喜欢,绿间那家伙礼物往猎奇的方向定位就可以,紫原的话去超市买多点进口零食应该也就差不多了,至于五月那是最不用愁市面上女生的东西好买得很,而赤司那边因为送大送小基本都是一个样所以青峰每次都丢给一把剪刀。


    说起来是不是忘了黄濑,那个把他们这一圈人都抛下投奔美帝国主义的家伙。没出国前很遗憾青峰尚未建立起要给朋友送生贺的常识,黄濑去了国外反倒是想送也送不到手了。偶尔桃井会诧异一下「阿大你怎么记得住大家的生日啦」,青峰就会冲她翻一个白眼球,「别把我想得太蠢,手机备忘录这种东西我还是会用的。」


    是把你想得太聪明了,桃井只好腹诽一句。


    每年黄濑生日的时候,奇迹这一群人会排着队不惜跨洋长途给那个惹人喜欢的家伙送去问贺。青峰就从来不打,备忘录也没有为黄濑添加日期,要说是出于什么,答案显而易见他却死活不肯招认。


    「分手了还打个毛线球啊!我也会觉得尴尬好不好!」被桃井抢走那部从大学用到现在的手机翻看联系人时,生怕她按下拨出键的青峰气急败坏地吼出这么一句来。最后桃井翻了几下还是兴致缺缺地还回去了,说出口的话司空见惯用在这儿就变成为男闺蜜打抱不平,「什么嘛,还以为笨蛋都不会尴尬呢。」


    「阴阳怪气听了就烦,都不回来的人还记他生日干嘛。」拿回手机的青峰把视线定格到屏幕上那串刺眼的名字,想也没想按下黑屏有点憋屈地回敬一声,「明明就是那家伙提出的分手好不好。」


    说的好像他一点都不想分手一样。


    他们这段旧情开始得就有些莫名其妙,某一天黄濑突然红着脸在体育馆当着大家的面跟他说「小青峰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好不好」,等到他愣了半秒下意识说好后那家伙却瞪圆眼睛又说「不是吧刚才我是和小黑子打赌输了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啊啊啊惨了小青峰这下要怎么办」。青峰被他吵得心烦,索性扳过那颗灿金脑袋直接就把嘴唇啃了上去——


    「就这么办。」他亮出量角器恶狠狠地说。


    当然之后也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但两个人相处起来和这之前也没什么两样的,无非是查课帮答到放课后一起看片,下雨一同窝在寝室蒙头大睡,遇上天晴就攀着肩精力过盛直往篮球场跑。


    除了要做爱,还真是和其他损友没什么两样。


    大学里他们两个同住一间二人寝室,做起什么事来倒是便利得很。有时候去青峰的床,有时候去黄濑的床,不使用床也行浴室墙壁书桌什么的用起来都挺顺手,反正青峰是怎样都能爽到。


    至于黄濑那边,具体什么体验非当事人青峰也说不清楚,他有用野性直觉般长到磨死人的前戏和缠绵悱恻的亲吻去取悦他,这么做是挺折腾人的,不过在看到那家伙无自觉摆出一副沉溺其中、泫然欲泣的表情时,青峰心底的温情和成就感总是能蹭蹭冒到最顶端去。

    


    「啊。」到站了。青峰挤在汹涌人流中跳下车,找了个灰尘少的位置落脚往四周打探起来。果然还是买个运动产品算了,火神那个一头热血的指不定哪天就用得上,再不济买双消防手套给他做备用也行,青峰记得他们家附近就有一家运动商店——看到了。


    青峰双手插兜慢吞吞地走进去,老板好像在刷网页叫他自己随意选。他环顾扫瞄着一排排好像没卖掉几件的满载货架,一边盘算起什么东西最适合送人。火神肯定懒得用护膝护腕这么麻烦的东西,防水绷带什么的是给绿间的,球拍胶带对不起走错片场了迹部大人正在隔壁摆造型,球鞋的话已经送过了最好不要再考虑——


    青峰看到了一双样式很熟悉的球鞋,和以前他送给火神的Air Jordan I系列几乎一致,颜色却只有黄色款了,青峰就下意识看了眼脚上自己这双青色款。


    

    「小青峰不公平!都是队友你怎么只给小火神送!我也要同色系的同款鞋啦,这样上场的时候才能和队服搭配起来不是吗!」


    黄濑整个人挂在青峰肩头,不依不饶又是乱蹭又是撒娇。青峰被他弄得脖子很痒,没好气地耸了下肩视线继续黏在屏幕上给万恶的思修论文收尾,「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怕影响比赛被某个母夜叉念死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再说那一款现在都绝版了,你让我上哪儿再去给你扒一双出来?」


    「什么嘛,」黄濑每次这么说时腔调几乎就是桃井上身,「小桃的面子可真大。」


    「少来。」青峰点击左上角的保存,一边出声一边将文档拉进U盘里,「我要下去打出来,你那份写好了没,拿给我一起弄。」


    「诶诶?!写是写好了,本来还说等小青峰弄完再帮你一起打的,被抢先了,真可恶。」黄濑从青峰身上撑起来,回自己那儿掏出一只黑子体型紫原色的U盘丢给他,「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啦。回来时帮我带一叠学校那种信笺纸,又快没有了。」


    青峰有点诧异,「你怎么用得那么快?」


    「谁叫某人从来不写报告,都丢给我写呗。」黄濑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后又立即笑起来,「好啦,快去快回,我等你吃午饭。」


    青峰把那只球鞋拿下来查看了一下价位,简单算了算银行卡里还剩多少空缺。手机在裤袋里快震着蛋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桃井,青峰给它掐成了静音,再抬头时一下被角落里那个火神色的冲浪板冲撞进视线。


    就是它了。青峰招手让老板过来商量价钱。


    敲了门,帮他开门的是桃井,「阿大你简直慢死人了,让大家都等你一个很失礼的好不好!」


    「抱歉抱歉。」青峰一派老实地认了错,把更加失礼礼物是刚选的这段丢在心里深藏功与名,「火神,快过来接你的礼物,重死我了。」


    「哇,我看看你送了我什么——哇靠!青峰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做人了!果然入了社会就是不一样诶!」火神接过那副冲浪板托起来横看竖看爱不释手,「谢谢啊,这个月底你的那份我一定不会忘的。」


    「火神君,你这么说话也很显得失礼哦。青峰君,希望你不要介意,请喝果汁。」黑子以一派女主人的姿态把青峰领到空余的沙发坐下来,「大家到齐就好了。火神君,我们去厨房吧。」


    「哦好。」


    按理说有几日不见,青峰本应把关注一下老同学放置在首要位的,只怪电视里那个胸挺大的女主播存在感太高,让他的眼球有点不由自主。青峰端起果汁灌了一口,混着刚才一口气登上四楼做功产生的那股燥热咽下了。


    奇迹们都没有着急出声,直到紫原忍不下去开口让冰室帮他削苹果。以此为破口气氛忽然就软化下来,静止的空气开始流通,冰室起身在果盘里选了个大的拿上刀再坐回原位,赤司帮他们踢了个垃圾篓过去,绿间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推眼镜,高尾就去拿茶几上无人问津的手板自觉调成了占卜台。


    本来也僵化得莫名其妙的。青峰不满地冲绿间咋舌一声。


    「你的占卜不是只有早上才有吗?好歹也顾忌一下周围人的兴致吧?」


    「峰仔我看什么都没问题哦。」「小真看什么我就看什么。」「大辉也少看一点女主播比较有益身心健康吧。」「阿大你真没资格这么说别人呢。」唯一不出声的冰室是因为正专注于拿刀给苹果扒皮,额发下的那只眼睛眸光低垂配上泪痣倒是挺养眼——直到它抬起来冲青峰似笑非笑弯了一下。


    「我说你们…」好像自从和黄濑分手以来,这群家伙跟他交流个个都这么夹枪带棍的,刺耳又刺眼。青峰张了张嘴觉得该为自己开脱一下,以一敌四还夹带一只赤司怎么盘算却都显得底气不足。他只好忿忿看起那台神叨叨的占卜节目,窝着火把果汁全部喝掉直到等来火神的传唤。


    「都到餐厅来,可以开饭了!」火神中气十足的喊声里透着一股保育员呼唤小朋友排齐坐好系餐布拿碗筷的气质,那明明就是黑子的工作吧,这两个人在一起久住倒是越来越不分彼此了。


    火神的厨艺技能点在高中时就已经刷到满级,第一次在火神家开派对黄濑就对面前那盘奶汁烤洋葱汤叽叽喳喳赞不绝口,「简直比餐厅里卖的都好喝啦!小黑子真是超级幸福的!」


    「事实上,黄濑君的喜好是火神君刚刚从杂志上学来的,火神君也是第一次做,还好你喜欢。」黑子一边回话一边给满嘴酱汁的火神递了张餐巾过去。


    「啊啊我知道了小黑子!我会全部喝干净的!」


    看着身旁这家伙欢欣雀跃的脸青峰莫名就觉得很不爽。火神很用心事先就跟黑子调查了大家的食物偏好,赤司是汤豆腐绿间是年糕小豆汤,紫原是玉子虾仁桃井是炒乌冬面(高中时冰室和高尾还没有加进来),火神自己吃照烧猪排,黑子除了四喜饭还附带一杯香草奶昔,青峰这边因为没有特别的偏好火神就给他做了最拿手的咖喱蛋包饭。


    「我说,黄濑,」青峰将手肘支在餐桌边沿把头歪过去打量他,「那玩意儿真有那么好喝?」


    「那当然了!小青峰要来尝一点吗?」黄濑也把头转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来,张嘴——」


    坐在他对面的一行人就看见青峰拿住筷子的手突然按兵不动了,脸上还一副想笑又不想笑傻到不行的鬼样子。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出声打扰他。黑子一如既往抽出纸巾照顾吃得满嘴脏兮兮的火神,高尾在给绿间夹菜,冰室夹起一块鱼背脊把肉都剔下来再舀到紫原碗里,赤司和桃井给肚子填饱得食欲满足都正准备离席。


    不如说是忙着秀恩爱所以没空闲打扰青峰。


    用完饭火神黑子也不急着洗碗就坐下来和大家一起聊聊工作上的乐事,对比一下还是觉得绿间他们医院里的事有趣又还跌宕起伏,当然一直讲个不停的重任理所应当就轮给高尾。


    「上次大半夜急诊科来了个右下腹疼痛的病人,他们以为是阑尾炎就把他抬到手术台准备齐全打算开腹,哪知道大网膜一掀开才发现阑尾根本就没有发炎。那主刀医生觉得腹都开了不做点什么对病人好像不够本,就提刀把人家的阑尾顺手切了。」高尾被众人让在了最中间的沙发里,欲扬先抑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哇——就这么随随便便切掉对人的身体不太好吧?」桃井是离他最近的一个,思潮紧跟高尾起伏不定着,神色紧张还带一点按捺不住的好奇。


    「嘛,理论上是没什么大碍的,阑尾只是一个早已退化的免疫器官而已。」高尾勾起嘴角,表情是医学生特有的恶趣味,「不过这个病人他的病灶并不在阑尾,病因没有找到,所以右下腹的疼痛一直都没办法解决。后来就转到我们科室,讨论以后决定由小真做主刀,打开他的腹腔从肠管的近端一寸一寸开始探查病灶。最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你们要不要猜一下?」


    「他的回盲部长了一个溃疡。」绿间黑着脸直接公布答案,「高尾,你无不无聊,这种事有什么好拿来猜的。」


    「我错了小真你千万别生我气!你吃水果不我给你削!」


    这种话题火神一般是坐得最远的那个,黑子在挨着他和听故事的选项中毅然偏向了前者,不过他听得很认真,出于一种听众的素养他向专业人士问出了不明白的地方,「绿间君,请问你们是怎么探查病灶的呢,用手还是…」


    「当然是用手啦,医学剧里不都这么演么。哲你也应该看过不少了吧。」青峰用手捂了下午饭后的第一个呵欠,然后无意识瞄了炸着毛的火神一眼。


    「…我还是去洗碗好了。」火神都快被鸡皮疙瘩给淹死,拉起黑子死活让他作陪往厨房躲进去了。


    「火神仔好逊哦。」紫原也跟在青峰后面张嘴大大地呵欠一声,「室仔我有点困,你大腿借我躺哦。」


    「敦就这么躺下来不太好,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呢。」冰室揉了揉紫原的头发,随后推开肩头那颗脑袋站立起来,「那我们先回去好了,我去给他们说一下。」


    「这就要回去了吗?都说你太宠那家伙了吧!」火神无奈地埋怨起来,站在盥洗池前几下冲掉手上的泡沫,「好吧,那你们下次再来玩。黑子我们去送一下。」


    送走紫原冰室没一会儿,赤司接了个电话也就因公事告离了。绿间高尾晚上有班下午要先回家里打点一下,难得周末桃井也约了丽子下午一起去逛商场。


    「看来还真只有我一个闲得蛋疼。」还是把频道调回了那个女主播,青峰陷在突然空荡起来的沙发里四仰八叉又是一个呵欠,「我也回去了,给你们留点二人世界。」


    「青峰君…」把青峰送到门口,黑子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辗转心头一上午的话,「黄濑君要回国了。」


    「…哦。」青峰的反应和当初黑子告诉他黄濑要出国时漫不经心得如出一辙。「哦。」陈年电脑就这么卡在那里,又哦了一声进度条还是没有拉到最右端去。


    「笠松前辈快结婚,他回来参加那场婚礼。我只是告知你一下,希望你心里有个准备。虽说只回来待上几天,但赤司君说会给他开一个接风派对,不过日期还没有定下来。」这是在告诉他大家都先一步知道的事,黑子抬着头向他投去担忧的眼神,「路上小心,青峰君。」


    青峰沿自行车道往车站慢慢走,大脑空白成一张考卷,路过那家运动商店才想起之前和老板约好的事来。他推开门侧身钻进去,依旧在低头刷网页的老板看到是他就站起来把一个包装好的logo袋递给他。


    「谢谢惠顾。」随着青峰离去店门也依照惯性回缩合拢,青峰提着手袋站在那儿,突然就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他无意识抬头看了眼天气,太阳在当头气焰嚣张得很,满目金色把他整个人都罩得晕乎乎的,心里像有个钉子户驻扎得难受。


    不过区区四年,他青峰大辉再一次听到黄濑凉太的消息居然还是这么没有办法把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可以和他以老朋友的身份缅怀过去畅聊未来然后相逢一笑泯恩仇。他还记着被甩的仇呢,之前说起来又是那么漫长的岁月都被他躲在够不到的国度里放彼此过说好的理想人生,可他既然又要把那张脸重新摆到他眼前来,那就别怪这边有报还报了。


    「接风派对,接风派对…」青峰一边左顾看车,一边忿忿不平地口头念着,「黄濑凉太,就先放你过几天安生日子。」



    Phase 2


    笠松前辈要结婚了,这是他致电给大洋彼岸的黄濑亲口大大方方告诉他的。黄濑的第一反应是「前辈你居然克服恐女症了吗啊啊啊身为后辈的我好欣慰」,被对方这么些年仍然也许和容貌一样嫩得能掐出水的音色好一阵吼「你这家伙欣慰个什么劲啊!这几年没有我这样的角色去踢你骨头哪里都在痒了吗!」,吼得反倒一听就很没有形象地笑了出来。


    笠松在这边未婚妻看过来带笑的眼神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收了声,听得黄濑笑够了又是欠扁的一句,「啊啊,难道说前辈并没有克服恐女症,所以将要迎娶的新娘子会是一位魅力大得让前辈抵御了世人眼光的同性吗?」


    「去找一根带子把你那轻得过分的脑子系一下吧,黄濑。」笠松恢复了一本正经解说从前奇迹世代间那些比赛的口吻,「你可别以为天下所有人都像你和青峰那样。」


    「……前辈,这刀补得有点狠哦。」黄濑顿了顿声音像蒙在被子里说。


    「谁管你,不是都放开得能在国外如鱼得水了吗。」笠松回忆着黄濑发布在推特上那些穿机师服一张比一张显成熟的脸,语气转回前辈的心态,「如果你肯回来参加我的婚礼,那就得堂堂正正面对他了哦。」


    黄濑的声音悬空了一下,「那我是一定会回去给前辈捧场的。」又用十分肯定的语气什么也不怕地答了。


    这场对话诞生的第三天,黄濑就把该告知的人都多方告知后拎着一只简易旅行箱踏进了充斥着告别背景的机场。平常他可是作为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这儿回头率颇高地上下班打卡的,这下却只套着私服拖一个有些碍事的箱包混进了那些需要置换自己的人中。


    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身上盖着空乘为他防着凉的毛毯。明明就是因为起晚了又习惯性护肤才没能吃晚饭就匆匆忙忙上了机,结果没吃几口东西,反倒再一次被梦境淹没。他不知怎么梦到了毕业那会儿,火神抓紧最后的机会冲小黑子告白了。


    「黑子!我终于找到你了!」照完相后就不知所踪的黑子让渴求着他胸口第二颗纽扣的火神找得几近心碎,在望见他的一瞬间心脏又被牢不可破地粘了起来,「那个,我想说,你能把那颗意义很重要的扣子交给我吗?作为交换,你可以得到一个有麻烦就都交给他的男友……」


    小黑子其实也是很狡猾的,不然怎么会把这场本可以提早两年的告白场景不引导而拖延至就快分道扬镳的时候呢。他看着因为找他而跑出了汗有些紧张连领带都搭到肩后去的火神,从不知哪里摸出一把剪刀,「那就把剪扣子的这件麻烦事交给火神君吧。」


    黄濑当时正拉着青峰躲藏在长椅后的灌木里呢。他是首先找着了黑子,又猜到还没告白的小火神绝对会抓紧今日的机会放手一搏,恰逢来看热闹他身上是不是惨得从头到脚每个扣子都不翼而飞的青峰蜜蜂般追着花香经过,给出一把刚还被火神问了看没看见哲的情节,当事人要过来了,黄濑拉着青峰就钻进了最大的一朵灌木后。


    那个时候是他和青峰先以一种全天下都催促他们打破界限的势头搞在一起的,火神和黑子看着也快了,比较被担心的是在恋爱头脑上怎样都很异类的紫原和绿间。上了各自的大学大家才知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遇见他时所有的星星都落在我的头上。


    但黄濑的星星大概是被青峰砸过去的,而青峰的星星也许是他太吸光而把万事万物都变成了黑夜一般的执着。与其说是对比度太大从而相互吸引,不如说是青峰把那股执着砸给了黄濑,从而用某种他最不能抗拒的方式套牢了他心底的旺盛阳光。


    黄濑掀了掀有些气闷的毛毯,招呼妆容精致的空乘姑娘,还掉毛毯又拜托她拿一些吃的过来。他们是同事,空乘没有向四周的乘客声张这儿就坐着一位真正像影视作品里那样帅炸天的机长大人,抱着毛毯说了声稍后就罩着有些开心的气场走向服务舱了。


    下机时天空是他还在训练营里所穿制服的那种蓝色。粘在机舱里坐满了十二个小时,东京的忙碌风光已经自地铁站让警察头疼的乘车秩序按部就班拉了起来。他感到怀念,这里是他出国时被除赌气的青峰以外所有人簇拥着依依惜别的地方。从中学他的骨骼长开了一些时他就常常是人们簇拥的主体,直到遇见奇迹世代让他比常人皓亮许多的光芒对比之下黯淡成了瓦数不够的灯,只有那一次他感到自己在这些各自优秀的友人们心里原来占着愿意去簇拥的位置,是被他们的喜爱包围着的,尽管这里面缺了青峰的一份。


    踏着这条轨迹,想起他们托国际物流不远万里寄来的礼物了。这其中还是缺少了最想要的那份,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像是忘了自己,或者已经必须挥别过去到连任何有关他的事都无需再提。抱着这么想,除第一年后黄濑就没有给青峰发过生日祝福了。笠松前辈隐约说的会在照面时被他堂堂正正针锋相对的场景,指不定都不会出现呢。


    黄濑低头看了看表,摸清了自己在这个四维空间中一瞬间的位置。他在候车位上钻进了一辆计程车,冲前排报出了笠松婚礼排场那家酒店的地址。但他不打算就住那间,订到那附近才方便入场时由门外大摇大摆闹前辈一把。


    下了车。眼前是没有来过,从车站的路标上瞄摹了久违的汉字混杂着平假名书写。扭头时被笠松告知的那家酒店姓名像星星一样砸进了眼中,蓝色调的装潢布置在人行道对岸似乎成为了他追逐过许多年的星野。


    一条白漆斑驳的人行道横陈在黄濑脚下。就在这条转为绿灯的路上,两个像警匪片一般追逐中的人忽然闯进路人视线上演了一场犯人被追捕后按压在地的戏码。那个身手矫健将手中抢着一个女士包的人一把制服的便衣警察有着星野的肤色,头发和眼眸都落入深海,说着「你的速度太慢了」的口吻也一并和着前面的那些回溯至黄濑第一天加入正选的那部分记忆。


    刚踏上故土的人拖着一个包,带着与其他暂停脚程连连惊叹的路人不归在一起的怔愣头重脚轻地看着他。


    他听见自己试探喊,「小青峰?」


    便衣警察抬起头来,「黄濑?」


    落实人脸的不妙心情让黄濑徒劳地张了张嘴,一句也没找着能填充尴尬的场面话。


    青峰在一些初升金线的缠绕下锁定住他神色僵硬的脸,手头的犯人像是很想要趁机挣扎,却只在沥青上落下几滩刚才跑出来的汗水。他低头姑且先拿出手铐把这人完完整整地缉拿,脖子向上面的一节攒动就把似乎不应该说给站着的人听的一句这么放出话。


    「跟我回一趟警局,你这家伙。」


    他的眉心与分手那天黄濑记忆里的青峰重合了。



    坐进这儿连坐椅的黄濑将他的手从行李箱拉杆上带着压痕放下来,坦然接受不时来往穿或未穿警服的人对他的好奇侧目。比起一路尾随青峰从那条喧哗的街一步步走至还好不远的警察局,路人和那被反手扭送的犯人的目光可比这些锋锐多了。


    对岸是一整块密封的窗玻璃,由白炽灯打印出窗里和窗外的数道人影。不一会儿在这唯一认识的那个人走出来,又把门打上严实的一声。


    这下是换黄濑的视线由下而上了,他嵌在这熟悉的视角说,「审讯原来可以这么快的吗?」


    「交给同事了。」青峰这才有机会面对面好好打量他一眼。那双首先抛出两人间开场白的嘴唇看起来有些干燥,正好自动贩卖机离着不远,「喝点什么?」


    由青峰表露出的社会人礼节没让黄濑太流露惊讶,按照从前他的想象更加成熟的小青峰也就是这么个让人没法抗拒的男人了。他从善如流地说,「那么有小豆汤吗?」


    「等着。」这么说了后青峰直觉还想加一句「别乱跑」,想想刚才腾不出手的一路他都乖顺得异常也就省却了多心。


    折腾一番才足以让肩膀隔着一小团空气并排着坐在一处,与别的多年不见再聚的普通老友没什么差别。


    这和找他讨要被甩的茬应该笼罩的气氛可不一样啊。两个人都这么想。


    没能想通,黄濑扣开易拉罐,用他得心应手的天赋学着小绿间的样子咕咚了一口甜饮。趁这个时间青峰想好了把这个场景继续下去的说辞,不管怎么说他得占据主动,「刚才你是打算去那附近订酒店吗?」


    「是呀,我家里的房子早就卖掉了。」把有些凉手的易拉罐松手搁在身侧没有人坐的位置,黄濑的双眼皮扫着睫毛耷拉下来。


    小青峰大概会提议我去他的家里住吧,上班的地方落在这儿,住处大概也不会很远。如果那样,要答应吗?总归是我欠着他一份呀。


    青峰倒是真这么问了,比起从前眼神里问询的意思竟大过了在周围人那儿都打上标签的不容辩驳。而黄濑却也用陡然期待起来的心情代替那份亏欠答应了,自己的声音停下来才又克制着把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动心忍性。


    应该说两个人都预见过重逢时自身应该端起的态度,却没办法好好把这个面对他的主体掌控起来。


    黄濑说他的箱子不重,青峰也就没有硬要帮他拎。门后的居家光景倒不是他模拟过契合小青峰这个类型的独居男人,一瞬间想有女孩子帮他打扫了吗,换好鞋抬头见房主人脸上也是一样的不明所以,绕过玄关就看到茶几上被倒空的烟灰缸好好压着的便签条。


   「什么嘛,是五月啊。」从玻璃缸下解放其上书写的内容,扫过几眼的青峰拿在半空下意识冲黄濑挥了挥,「说是快过生的人特别对待的福利,还从哲的家带来了火神做多的料理。」


    从头到尾他的话都像在对一个不是第一次到这儿来的人那么在说。也许是处事的直觉,黄濑很受用,也能明白过来他解释的是什么。


    「所以中午我们就不用叫外卖了吗?」


    走去冰箱查看桃井带来了什么的青峰回头看他一眼,「原本就不打算叫外卖的啊,冰箱里有没用光的蔬菜。」


    小青峰会做饭?黄濑倒是没像第一次知道的桃井那样有些夸张地大叫出来。四年时光可以改写许多事,就算小青峰突然变得喜欢蜜蜂起来他都觉得是有可能。


    有些好奇他的厨艺达到什么样的地步了,比方说颇为难办的奶汁烤洋葱汤——打住思路可不是这个方向呢,小青峰又不喜欢喝那个,厨艺足够也没有尝试过亲手制作的吧。胡思乱想了一通,青峰已经主动把他的箱子拖去桃井也连带着打扫过的客房了。


    话是这么说,离中午吃饭时辰还早呢。离岗前青峰向他的顶头上司请了几个小时的假,那只腹黑眼镜一听说黄濑回来了就有这一天都可以给你放出来的意思,但被青峰已经预见又绝对不想一整天面对着那家伙无话可说的光景给比出了拒绝。


    他站立在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余光中倒映着客房间黄濑收拾行李的模样。他低垂着睫毛的样子,除了成熟一些还是好看得没话说。


    好吧,今天就放过你了,这是给长得好看的人特别对待的慷慨。他像是被五月那张便签纸上的腔调洗脑了。对这个刚奔波了十二个小时昔日孽缘不浅的旧友,青峰由衷地忽然很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你那儿还差什么东西吗,黄濑?」他朝那扇连接客厅和卧房的门框走去,「我是说,除备用毛巾和漱具以外的,像是想吃的什么,…你晚上还是每天都喝牛奶吗?」


    停靠在门口,两头的人都忽然经由这末尾的一句被一阵物是人非罩了下来。黄濑的睫毛颤抖了一阵,蹲在床沿扫开说,「难为小青峰还记得呢,不过牌子不一样了,美国那边没有我喝惯的那种。你是现在要出去采购吗?」


    收到青峰的点头他就亮起眼神看着他说,「那替我去一趟药店吧,走的时候没能塞进箱子里,我把药名写出来。」


    黄濑在手边翻找起了能写字的东西,「用这。」笔刚找出就被青峰直接递来了有桃井字迹的那张纸。


    他大刀阔斧地出去了,回来也很快,买了些个人卫生必备的东西、黄濑的药、还有食材。被递过药盒时黄濑匆匆扫了一眼,袋子里的材料足够做出一碗甜腻腻又软乎乎的汤了,曾经被青峰诟病像是五月每个月都要喝的痛经宝一样甜到让人产生幻觉。


    他在黄濑坐到客厅沙发的眼中朝厨房稀啦拎了过去,没一会儿砧板被折磨的声音传出来。开饭也是很快的,青峰这个人做什么都像他结实的脚力一样快刀斩乱麻就处决得只剩碗大个疤。


    除了黄濑,他把一切似乎都看得不过是生活。


    饭后要洗的碗青峰把它们都堆进了盥洗池,让黄濑也不用洗等他晚上回来汇成不得不洗的程度,反正碗柜里器皿是够了,他没说不过黄濑猜他平时也这么干。


    他得回返警局,临行前把备用钥匙的归属往黄濑交代了一声。


    「另一把钥匙在五月那儿,她已经把她的整理癖伸手到我这地方来了。」


    黄濑坐在主沙发看已经起身到一旁捞靠背上某件料子还不错Polo衫的他,「小青峰太得意啦,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定期帮你居家已经很让旁人咬牙了好不好。」


    「可是她每次都会忍不住动我的厨房啊,你来感受一下一回到家就闻着一股好像电路烧焦气味的恐慌?」说完青峰就翻了个身,在靠背后遮了一半换起那件颜色也不错的来。


    他的背上多了几道疤,肌肉比从前更结实了,深颜色让它们看起来就硬。只是一块谁都长着的背,黄濑还不至于要回避到耳尖发红地躲过头去。


    「如果你下午是打算出去,我就把我这把给你。」换好衣服的人转回正面,在对方忽然不吭声的态度中接起了自己的话头。


    「不用啦,我哪儿也不去。」不吭声的人反应倒挺快,可说出来才觉得这句有些逾矩了,就垂下头看起了自己的手指。


    青峰盯着他不抬头的那层轻飘飘的刘海穿入瞄到眼睛,「下午我给你配一把回来。」留下这话就踢掉鞋开门又关上匆忙赶班的声响。


    在沙发上笼着这团声音的余韵枯坐了一会儿,黄濑站立起来。他对这间房子没有引导出很浓重的好奇,但的确忽然不知哪里飘来一股探索的心情。


    哪间卧房都没有出现突兀的女性衣物,剃须刀是电动的,好好放在卧室浴室的盥洗台。茶几上的烟灰缸有着最近使用的痕迹,四年前那时候他们可谁都还不会抽烟呢。这意思是黄濑现在也学会抽烟了,但碍于机师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却只有心血来潮时才抽,在他的定义里,不会呛着就算是学会了。


    冰箱里剩着好多使用了半截的蔬菜,他一个人生活现在多添一个黄濑用掉的食材仍然够不上大手大脚。中午青峰像是学会了火神的待客之道,为客人定制了他偏好的却让自己头皮发腻的甜汤,于是只有一个人喝得好像馅饼从天上掉下来,剩下的半打被主人拿保鲜盒盛装得中规中矩。


    手指勾在冰箱门上,被跑出来的冷气熏着脸的黄濑眼也不眨着看着那份甜汤。直到手机铃声在他的口袋里伴着震动响起来,其后紧接着冰箱门长久不关的警告音,他倒回去挨个处理,关了冰箱门又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接起来。


    「黄濑君,能打通了,你现在是下飞机了吗?」黑子在那头用期待的好天气落实到了天空的语气说。


    这位难得回国一次的友人没有把几时可以去机场迎接他告诉得详细,他不想给朋友添麻烦的这点表现得比从前更明显了。


    黄濑走向了讲电话时就会自觉寻觅的这里的阳台,「是呀,我现在在小青峰家里呢。」


    他把上午下飞机后发生的事冲黑子简易传输了一遍。那边的声音带了些惊叹,「果然黄濑君还是和青峰君最有凑巧的缘分呢。」不给黄濑发表意见的空闲又紧接着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明天下午你就跟着青峰君一起来紫原君家营业的甜品店吧,笠松前辈的婚礼是大后天,明天的时候我们再决定那之后要去哪里给你接风。」


    「诶——不是明天去甜品店就已经算是接风了吗?」黄濑君到底是把他和奇迹的友谊想得太简陋了。


    「不是哦,赤司君的提议是去从前集训时去的那些有回忆的地方,带温泉的山里,海滨,选项有好几个,所以才需要明天大家都空出时间来凑齐后一起商量。」


    「……小黑子,谢谢你们哦。」黄濑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冲很会担心朋友的黑子这么说了。


    「不要说谢,明天要好好看着青峰君,下午两点,」黑子容易让人想起北海道的声音拖延出一些意味深长,「不要因为奇怪的情节而迟到哦。」


    「我们已经分手啦。」这么仓促堵上对话的黄濑腔调里可听不出一点儿已经分手的钝痛呢。


    挂掉这通电话,青峰家里也没有什么地方是探险家黄濑凉太尚未踏足的了。他选择坐进一开始就相中的沙发,戴起耳机连上青峰家的网络,把维持在遮掩闹市音量的设置关小了些,一会儿青峰回来开门,就听得及时了。



    Phase 3


    青峰开门的声音没有把沙发上金灿灿的那一团吵起来,走近了,还能听到跌出耳洞躺倒着一只漏出的德国战车。


    听着这样的风格居然也能睡着了吗,当年那个要每天听和平之月才能入睡的家伙是被什么给附身了啊。说是入乡随俗,那也更应该偏好美国的涅槃乐队之类的吧。


   青峰叫醒他的手伸探在半空,忽然穿过时间线布置以前的无数次叫醒操控了他的这一次举动。僵硬的半会儿,光影变换让黄濑睁眼醒了过来。


    「你回来啦。」他取出青峰还没有自己的房子时幻想过的理想人生场景说,像是一瞬间搞错时间线的人里也有他的一份,「不好意思,弄皱了你的沙发。」


    他坐起来,吊着半只的耳机被他自己的手肘压扯着掉落,漏出来的声响两只凑一起就单曲循环得更大了,连忙按下耳机上便利操作的暂停。


    他腾出了足够的就是有点皱的位置,散发着热量的青峰一屁股坐下去,「这一下午你就这样睡过去了吗?」


    「没有哦,我把小青峰的这间房子好好打量过了呢。」黄濑抓了一把枉顾阳台日落兀自颜色鲜亮的发梢,「吃了你冰箱里的一个苹果,茶几底层的杂志我也自作主张掏出来看了。还去你卧室看了看,那些工口书你还是把他们藏在原来的地方吗,现在是一个人住,不是用不着再藏着掖着防备了嘛。」


    「你的爱好还是没变呀。」最后他笑嘻嘻地随口一说。


    「所以你这一下午除了睡觉以外,我可以理解成,你绕着这间房子描摹了下一个独居男人的生活轨迹?」说这话时的青峰大概是被黑子上身了,可承担话语的表情又是他自己才有的直指人心。


    黄濑垂下眼眸,「要那么说也没有错。」那双眼睫柔和扫开,「说起来小黑子下午给我挂电话了,说明天下午两点去小紫原的店,大家一起来商量前辈的婚礼结束后要去哪里玩。小青峰知道怎么走吗?」


    「去过很多次了,明天我带着你。」青峰好好地把地主之谊揽在了身上,「不过明天上午我还会去局里值班半天,中午回来吃饭,到时候再一块儿出发。」他做出在兜里掏了什么的行为,「这是刚配的钥匙,你拿着吧。」


    「…哦。」被这「我上班你好好顾家」的语气劈打得有些懵,黄濑接过在手掌心看一眼就握了起来,捂热凉意的感觉传达至胸腔里更深之处。


    后半天说什么好呢,叙旧说起来也不适合披罩在他俩这样的关系上。说我现在没有你之后过得很好,担心我就不用了,大概也就自作多情和有些不符实情了吧。黄濑一开始过得不算很好。和家人单独住在一边,房子有些大,夜里总是醒来好像小绿间就在耳边指引着他一样去检查门锁。脱不开分手之人固有的思路,会用大量的时间分析他和青峰为什么会分手。


    黄濑一直都很向往飞机师的职业生涯,可毕业后还是扯着青峰的理想进了警校陪他在校园里招摇过市。当警察也很好啊,千篇一律的制服穿他俩身上就很帅,和小青峰是情侣装诶,还是社会和单位义务要他们这么穿的。一开始,黄濑压下他隐约感到不妥的心情把事情想得很开。


    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他的笔电和手机里存上了许多和飞机师有关的资料,这种事就类似别的第一次下了脚就再也从那地方迈不开的事情,资料以虚拟数据的方式越累越多,多到只有满溢至现实让青峰也嗅到了他这边憋着的一股异样。


    但他那时候是真的还从青峰身上粘不开。他们在一起久得像路边大摇大摆衬在车站牌里的广告,因为太光鲜而一直没有广告商舍得来更换他们,终于有一天辞旧迎新,才发现黏着太久的痕迹一撕扯记忆就斑驳破碎。


    「真那么喜欢你就去转专业。」青峰专挑吃饭时说起了这个倒胃口的话题,「如果你是因为要陪着我而放弃了自己的一些什么,我会骂你蠢的。」


    黄濑低头细嚼慢咽的脸看不出生气,他习惯了青峰这样的说话方式了,哪怕他今日偏要一针见血的是这件连自己也说不清的事情。


    「你平时也没少骂我蠢呢。」腾空嘴里的黄濑抬头看着他说。


    青峰的叉子正叉向餐盘里的意面,他不看黄濑搅动起那些完全不正宗的食堂杰作说,「所以你是自虐狂吗,知道我会骂你蠢还想要这么粘着我。」


    「少自恋啦你!」那句话倾听对象怕是樱井都心平气和不了了,「我有整天粘着你吗?是谁工口书看到太晚第二天就起不来的,帮你答到的又是谁呢。」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平和得只像是叙述一个事实。平时他们也没少这样吵,以黑子为从前就很为他们的相处没少操心的火神解释起来就是「他俩互相喜欢的方式就是打情骂俏,火神君你多看看我就好了」,把火神闹得只听进了后半句下一次还是见着他俩争吵时揪起了心。


    「不管是多么相互喜欢的恋人,像这样吵下去还是很不妥的吧?」陪着黑子看过医学剧,就会看一大堆家庭情景剧来给自己洗刷心灵的火神担忧得很是切中要害。


     「青峰君和黄濑君大概不会的吧,他们很般配。」对着火神黑子的解疑释惑总是十分简易,更需要脑力的内容好比「就算吵到分手他们也会别别扭扭地复合起来」就没有说出来干扰枕边人的睡眠。


    分手前他们的寝室被一团冷战的锋锐气氛笼罩了一整个星期,黄濑的家里就在那时忙起了举家海迁的事,父母对他说想要从头学起飞行员,这可就是机会哦。他们也不放心把小儿子一个人留在国内,只能通过电话触碰他的一点痕迹会让他们的心潮狼狈起来。


    青峰不满的是他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优柔寡断。他总是像学校的信息通知一样临头了才来对学子们发表说这件事很急请大家一定要注意查收哦,好像所有的果断都放在斩乱麻的那一个瞬间给轰塌了。他还很不满黄濑为什么要把决断这件事与他青峰大辉的理想挂钩,这明明就是两回事,置身和情感在天各一方时对主体造成的伤害程度根本就不是拿到一块儿来说。


    他的意思是,黄濑就算跑到了那个和日本人生活习惯差异巨大的星条旗领土,学着和他不同但他自己很喜欢的专业,或许每年只能见上一两面通电话也变得昂贵起来,可这又有什么,像黑子说的那样,他们很般配。


    可结局是黄濑与他分手了。放在一场冷战后黄濑主动发来的邮件中,洋洋洒洒把他自己的心路旅程书写了一大片,青峰从来没那么认真地看一个东西,但他看完就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骂他蠢这事都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到现在他想起这件事,还后脑壳发疼。如今始作俑者时隔四年坐在他对对方来说挺有新鲜感的沙发上,吃苹果翻杂志自给自足得挑不出话说。


    入睡前,擦着头发的黄濑冲茶几后正关着电脑的青峰道过了晚安。即便如此青峰还是大半夜从枕头上醒了过来,口渴,下床去客厅里摸自己的杯子。


    从饭厅里打来一道笼着光晕的拉长的影子,他知道这屋里只有黄濑,但还是从那影子头上造型微妙的一簇发丝先辨出来是谁。青峰把自己置换到了那边去,打开的冰箱门遮了黄濑的半边身体,还是能看出他只穿着一件扣子没扣的白衬衫,腰上只有四角裤,边缘刚好遮起来。


    看起来他仍保留着裸睡的习惯,就是一副半夜醒来匆匆套上件什么就冲出来找东西吃的小耗子精神。


    「啊、被发现啦。」小耗子合上冰箱门,露出左手上托好的一盒汤汁类食品,「其实是胃不舒服,吃点东西缓缓。」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体情况,却也不带故意说出来吸取同情的意思,上午让青峰帮忙带药从药名就能推断出他是哪个系统不舒服了。


    光线暗,他转身把保鲜盒放置在桌上的样子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倒映至青峰眼中。


    房主人靠近了一点,「买来的药你忘记吃了吗?」


    「不是,」穿着那么衣不蔽体的黄濑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大概是倒时差了,迷走神经功能紊乱。」慢性病让他学会了一些医学术语,「我这个是十二指肠溃疡,平时一般是饥饿痛,吃点东西就会好转许多。」


    他再一次拿上保鲜盒转身看起来似乎要进到厨房里,青峰忽然从他掀过的后背靠上来,夺掉左手的盒子,又双手并用圈紧了他。


    「是哪里疼?」他的手放置在黄濑的肚皮上,食指肚靠着肚脐,手温酝酿着夏天的热度。


    这样的姿态表情是没办法互相捕捉的,只能感到黄濑的手覆上青峰的手背,带动在自己的肚脐四周打转起来,「这一片都疼,发散了,定性定位都不明确的那种。」


    青峰身上的衣料剧烈地摩擦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更紧地抱住胸口上的人。左手横置在黄濑腰间,右手上移至胸口,在左边的乳头上伸进衬衣揉捏起来。他抱他的方式从以前就像是一场雷霆万钧,好像渴望来得突然又深重,并且不得到不善罢甘休。


    可黄濑那在记忆里就很好糊弄的耳朵尖到现在都没有变红。他的脖子瑟缩了好几下,睫毛有着细密的颤抖,是不舒服,青峰明白过来。


    「你去沙发吧,吃的热好我会端过去。」他迅速放开黄濑拉远了一些这么说,然后那副坚硬的骨架就端着器皿踏进厨房做起了与气场不合的事。


    黄濑趿拉着拖鞋转身就回客厅,在转角的墙边扶了一下然后跌进沙发里。


    食物的香气很快就像每一个饭点一样缭绕了这间屋子,黄濑将就着茶几吃东西的时候,青峰就在他旁边把笔电开了起来,做他整个入睡前都在鼓捣的麻烦。


    已经把扣子扣好又加了一条宽松短裤的黄濑歪过脑袋看它,嘴里还叼着勺子,「小青峰在忙些什么呢?」说话声便迷迷糊糊的。


    「也没什么,就是搞武力的警署人员最头昏脑涨的差事。」青峰头也不偏一下地说,看起来倒是更归于与他话里的内容南辕北辙的得心应手。


    「诶——那你加油。需要英文操作的地方就可以问我哦。」黄濑很真诚地给出了唯一能帮到的途径。


    「你吃完这些好好去睡觉就可以了。」他这才撇过脸来映着屏幕光看了看。


    黄濑不再出声打扰了,咬着勺子的唇线看起来会很像笑得开心。疼痛逐渐缓解后他就捧过去哗啦洗掉了碗,湿手回来,就站着冲沙发上的房子主人征求意见。


    「现在我可以睡在沙发上吗?」


    也许可以理解为「现在我可不可以睡在你的旁边」。


    青峰盯着打给他光的屏幕,「去把你的被子抱出来。」


    很快黄濑就打点好了全新的入睡事宜,陷进沙发盖着薄被,露出一双伸得直直的不太能盖到的双脚。他睡着了,上年纪后人们总是越来越能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呼噜声。青峰这又看他一眼,他睡着的样子让这间屋里忽然有星星落下来。


    好像是比从前好攻略些了,或者也只是取出成年人的风格把更扎手的部分收进了皮肤底下。什么时候戳破了,就会满身尖刺。


    不知是谁说过恋爱总是从星星落下来的时候开始的,青峰想了想,伸手用掌心触碰了他的眼睛。

    


    黄濑刚清醒就要忙着在这陌生之处的第一次整装出门了,五分钟前他被青峰的电话吵起来让帮忙送插笔电上忘带走的U盘。这只移动工具与以前大学时他们分别买了一只的那种款式有些像,黄濑不知道是不是仍是那只。


    「拜托了,因为今天就是截止日期…」青峰在电话里难得露出不够坦荡的音色,做出让黄濑帮忙运送的决定前看起来应该是三思过了,「我现在马上要开案情会,走不开,你就按照昨天的那条路线走,我想你应该办得到。」


    黄濑倒是没办法拂逆他最后那句话里的信任,况且他也无所事事没什么理由不帮他像是抵押房租一般地完成。


    他换了身与昨天不一样的装束,抵达警署时,遇到了若松。这就没什么阻碍地被带着刷卡进到了里面。


    「真是很久不见了,黄濑君。你的脸和过去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嘛。不过有成熟一些,看起来是个可靠的飞机师呢。」这么说的若松用从前一支大学球队前辈的方式拍了他的肩膀,一股怀旧感油然塞进那几支连通触感的指缝,「美国那边足够新奇有趣吗?从以前你就是个爱玩爱笑的家伙呢。对了……」


    他的神态微妙地变了变,但没有被他刻意隐藏,「昨天你来过这里的事我听今吉那家伙说起了,是住进青峰家了吗,所以你今天过来也是跟他有关是吧。」


    「是呀,小青峰让我替他当搬运工呢。」黄濑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小巧到竖不过两块指节的移动硬盘,「他说他现在要开案情会…前辈你不用去开那个会吗?」


    「哦,我跟他最近没有跟进同一件案子。」若松盯向了躺在那截洁白掌心刷上紫原主打色的小玩意,「如果你只是捎带东西而不需要见他一面,我帮你拿过去就可以了。」


    「谢谢哦,我刚刚其实也在想要不要索性麻烦前辈呢。」黄濑活动指骨把那东西倾倒给他,「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早点回去了。……还是在外面多逛一逛吧。」刚在镜子前难得搭配出一身的黄濑自说自话后又把话头罩给了若松,「前辈,这片区消防队的安置是在这附近的哪里吗?」


    「你是想去找火神吗?」若松反应很快,「他今天好像不在班呢,地方倒是这附近,外面那条街走到底左拐就能看见建筑物了。」


    「前辈怎么知道他轮休的?」黄濑露出想要探知的表情。


    「青峰那家伙说的,昨天他给火神打了电话,好像是问几个菜式的做法吧。自从他把自己家里的厨房用起来后,就经常在工作的时间打这样的电话。你知道我第一次听见青峰那样的人问起咖喱蛋包饭怎么做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吗?我差不多是等于看见了熊猫爬树——我知道熊猫是可以爬树的,而且似乎还爬得很好,可问题是,我们这边根本就不生产熊猫啊。」


    黄濑捂住肚子大笑起来,打向下的脖颈想若松前辈真是太会聊天了。好像是把以前大家都嫌吵的这也不满那也不满转化为人际交往很有用的自来熟了,但又区别于高尾君与生俱来的那一种,若松不会把这自来熟用起来把握话谈中的主动。


    重逢他可真开心,分别后在大街上左顾右盼的黄濑想。然后他像是即将在这里久居,用着那样的心思把这条街上对生活有帮助的店都好好探查了一遍。可以买到新鲜食材的地方、便民超市、药房和诊所、面包店、哪里能进行家电维修……除了他身上带的卡所需的美国银行是这里没有以外,其他都很好地配齐整了。


    于是他进超市买了一些冰箱里没有而他又很想吃的回来,趁青峰回归前进厨房把那些都分门别类地处理了,用碗柜里足够多的器皿盛装起来,真房主一进门就闻到了正在煮沸中的大米味道。


    黄濑转身就着厨房至门口的距离期待着什么看着他,「我有几个想吃的菜,还把需要的材料都处理好了,小青峰你中午可以做出来吗?」说完他一连报出了那几个炖菜系。


    「你说的这些我有一半都不会弄啊。」青峰的眉头也只皱了一半说。平常为求方便,他都只做容易打理没那么多汤汤水水的菜系。


    「打电话问小火神不就得了?我想你应该做得到呢。」黄濑比了个电话的手形靠拢在耳边,嘴角别着那句上午才用来拜托给他的话笑了起来,「拜托啦,我现在是真的很想吃,下午还有明后天就都得在外面吃饭了吧。」


    他这么说,青峰就知道是替他拿给自己U盘的那个大嘴巴冲黄濑说起了自己的什么日常。


    他咋舌一下。


    做饭的人在厨房里被置换成了他,黄濑从冰箱里捞了个苹果回客厅打开电视看起来,听声音像他昨晚没耐心看完的脱口秀重播,开电视的人按开后大约就拿着刀没有再管遥控器了。


    青峰想,他才不情愿重温一把好像那家伙高兴自己就可以任劳任怨的心情呢。可是打给火神由电波装载的声音却是沉稳又一心一意的,他就是要把那些菜做出来给会露出开心笑容的黄濑吃。


    所以说都怪那家伙笑起来太好看了,最终他以这么不可抗力的一句给自己胡思乱想的脑子收了尾,专注于磨练厨艺起来。


    确确实实地说,这是黄濑第一次踏足紫原家的店面。他与冰室合开了一间带甜品的水吧,室内被装潢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像是日与月,高个子不太会表达温柔的紫原敦和与他能互补起来的冰室辰也。


    他们是最后两个踏进去的,挂了个暂停营业的门框刚好是两个人并肩走能通过的大小,但内里别有洞天。


    「这里打点得很别致呢!」一进来黄濑就由衷地赞叹说。那双带进一些阳光的眼睛雀跃地扫向老同学们,「大家都好久不见啦!小黑子和小赤司还是这样似乎能一直娃娃脸到一百岁呢。小火神上午我打算去找你玩,可是若松前辈对我说你在轮休!小桃!你今天的连身裙好漂亮!小绿间你手上那只哈士奇可以借我看一下吗?小紫原哇你不用站起来!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长个?说起来冰室前辈和小高尾呢?」


    「你先乖乖坐下。」青峰摁着他肩膀压进围了一圈的大家留出给他俩的位置,随后在他身旁擦着衣角坐下来,「问题一个一个地问,你这样让人家怎么答啊?而且你自己有那么多耳朵来听吗?」


    「小青峰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讲究交往礼节的人了?」黄濑侧头笑盈盈地反问了一声。如果是那样,那怎么都不给我寄礼物呢。他又有些影影绰绰地想。


    就在你离开我的之后——青峰脑子里莫名钻出了某天去火神家从电视剧里瞅见的一小句台词。这话好像挺应景可青峰怎么可能真这么说,他憋了回去,黑子像是在帮他缓解尴尬似的挪过了声,「冰室前辈和高尾君都刚刚去烤箱那边端蛋糕了。大家从玻璃窗看见了你们的身影,觉得是时候去端出来了,放在那里也是担心会冷掉。」


    又接在黄濑没有真「哦」出来的一个口型后把话题摆向了另一边,「说起来,刚才黄濑君所说的那么多其实也只有最后的那句是需要回答的吧。青峰君也不必太过操心,黄濑君是个有分寸的人呢。」


    「还有我这里。」终于逮住发言的机会,绿间把他的眼镜推回鼻根用缠有绷带的手抛了个三分幸运物给对桌的旧友,「准确说,这只是阿拉斯加,他的名字是他品种的英文。」


    「哦哦,所以他是『Alaskan』……」黄濑很地道地念了一声,偏向窗外打探天气的赤司头一下就扭了回来,却听见他帅不过三秒地挪移了重点,「等会儿,刚才小绿间是用『他』称呼了这家伙对不对?原来不止名字你还会给他们分摊上不同性别的担当吗!」


    黄濑大声惊诧出来,第一个「哦哦哦原来日语里还藏着这些」响应他的火神和表态「火神君,我就说那只不是哈士奇了」的黑子简直可以唱一出双簧了。


    绿间气闷地蒸熟了脸,别过头去,端着托盘第一个冒出来的高尾就纳闷地说「你们是不是又欺负小真了」。


    绿间把恼羞成怒转移到了瞪他的一眼上,高尾端着盘就乐呵呵地坐回他身边,放下手头,推至桌面中央又把其中一块挑出来凑到绿间的鼻尖下,「小真别气了,只有这一块是我亲手做的,也许没有其他紫原君做的那些好味,可是这里面有能让小真笑逐颜开的魔法!」


    「高尾君,你再那样说小绿就真要煮到沸点啦。」帮着冰室为大家分发起来的桃井赶紧说了一句什么来打散让她快抿不住嘴的笑意。按照平日里涉猎的范围她是能够承受这种分量的砂糖感的,可别的大男孩们就有点好像突然就患上胃食管反流了,青峰还一本正经地假装要搜查黄濑带来的包,问他止酸药有没有好好带上。


    他这一说,大家就把注意力放到怎么会需要服药的黄濑那儿了。就这个聊开了好一会儿。期间黄濑在朋友们的关心轰炸下抽空瞄了一眼青峰的侧面,看不太出他是不是故意那么一说的。


    最后发言最少但一直看着大家笑的冰室望来了黄濑跟他一样漂亮的眼睛,「黄濑君还和从前一样呢,外表很唬人,可是不太会照料自己。」眨了眨那只眼又说,「青峰君却变化很大,已经不是从前的青峰君了哦。」


    他这若有所指的,青峰一个没忍住眼珠子瞪了过去,「冰室你说这做什么。」


    可以预见紫原护短的话可以有多针锋相对了,「峰仔凶什么凶!长着量角器很不得了吗?室仔,以后别再帮他助攻了。」说到最后反而有股替冰室委屈的情绪。


    冰室噗嗤笑了出来,往青峰的额头正中扫了眼,回头来便不再说话只顾给紫原和自己喂蛋糕了。


    黄濑有点替青峰尴尬。随后又免不了想,小青峰好像是真的变了很多。要说改变,自己这边也有,只是当着这些情感真实的老同学就没有必要拿出来应对。青峰的改变却正是像只针对被他在心里划出一片安置的那部分人,他知道怎么去表达温柔了,而对外依然是皱着眉反手一扭就拷起来送去庄严之处的干完省事。


    也许现在的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常常都吵到不可开交了,更不是处于即将毕业的压力干扰了他们所有处事原则的一点就着,沉淀过的四年,就好像河床的水终于透出了鹅卵石的清亮。他能看到青峰胸腔里仍然潜埋着对他汹涌而至的情感,这种东西经由少年跨至成年的伴生轨迹而断不了根,即便已经沉淀下来,他的脚仍然深埋在淤泥里,哪怕露出河床的部分是看不到淤泥沾染的莲心。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该讨论要去哪里玩了?」忽然在发散思维中攫住了这茬,黄濑提醒说。


    「凉太,那个就主要看你决定了。」赤司的手搅动着面前一杯冰室泡来的红茶,「从前集训到过之处,你都还记得吧。就从那其中挑出一件来,其他的事我会安排妥当。」


    黄濑抿着勺子作出一张思考的脸。桃井见有几位的茶杯不是满的,就去另一张桌上拎过泡好的来给众人一一掺上。绿间低头确定他的阿拉斯加有没有一瞬间突然发现是哈士奇的脸,高尾在一旁晃着腿打量他低垂时几近能扫到镜框的下睫毛。火神在吃第五块蛋糕,黑子在往带来的包里拿健胃消食片。紫原的眼皮闭了起来,打了个分量很足的呵欠。


    赤司在这个时候始终柔和地笼罩着黄濑的眼睛,青峰喝光桃井刚添的茶水就起身去柜台后自己找可乐了。冰室把大家一瞬间的样子挨着座位浏览了一遍,最后收回到近在咫尺揉了揉紫原的发丝。


    「果然还是想去海边尽兴一些呢。」青峰走回来时正好听到黄濑这么说。



    Phase 3.5


    笠松的未婚妻是一个几近可以满足来宾中单身男性对妻子角色幻想的女人。他是这么跟她介绍黄濑的,「这家伙可不能光从外表看过去,做起事来可欠揍了,以前就没少被我拎着后领教训过。」


    黄濑苦了一张本打算眉飞色舞留下好印象的脸,「前辈也在夕子小姐面前给我留一点面子好不好,毕竟你娶到了这么温柔可人的女性呢。」顿了一下,舒展开冲着话语里的女人很有元气地笑了,「你好哦,我是黄濑凉太,从今以后也就是你的学弟了,请多指教。」


    被一身传统婚礼和服从头裹到脚的夕子支捂着衣袖笑得矜持,惊艳了一下的黄濑接着说,「夕子姐我很想知道,前辈跟你见第一面时是不是慌乱得话都不会说了,他可是对女孩子很不会相处的,再说又是你这样的女孩子……」


    「他呀…」夕子偏头看了看神色局促起来的笠松,「我当时,简直以为自己变身成了老虎。」


    附近听见这句的人都哂笑起了新郎来,笠松闹了红脸,揪起黄濑的衣襟就作势要发飙。黄濑憋住笑意往后一扭就挣脱了他,转身来捉过一个比他高身形也很眼熟的人就躲人家身后去了。绕到后颈一看,颜色是青峰。


    气还没消的笠松追过来隔着一座名为青峰大辉的障碍物出声揶揄黄濑,「喂,那个谁,怎么一遇到事就往人家青峰的背后躲啊?你这不是和从前一样,完全没有长进嘛。」


    「笠松前辈动不动就使用暴力的这一点也还和从前一样啊,让夕子小姐看到这一面是真的可以吗?」黄濑扒在青峰的肩头露出眼睛说。


    笠松觉得他那副样子有些像猫,他对这样的动物一直都没什么抵抗力,怒气恍惚就消融大半了。忽然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黑子才真的是像猫一样神出鬼没,他掌控了局面说,「黄濑君,说这样的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哦,在新人大婚的当天,是不可以说不劝百年好合的话的。」他转头来像近日连绵的好天气那样行云流水地说,「笠松前辈,佐藤小姐,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你,黑子。」笠松握住了妻子忽然牵过来的手,「还是你最让我省心,当然,是在我找得到你的时候。」


    青峰背后的黄濑听着这话逗笑了,扒住他肩膀的手在危机退却后也一时忘记了撤走。青峰任他扒了个够,循着黑子走过来的火神手中端着一个人分量的宴席配菜,这一人份是指火神的一人,而让给三个黑子吃估计都是绰绰有余了,于是在他高喊出「黑子快过来尝尝这个」之后手中塞满了爱意的投喂品就被老同学中最不讲谦让的两人给瓜分了干净。


    黑子眨了眨眼角那两人往嘴里塞食物的残影,脸上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打抱不平,「青峰君,黄濑君,你们真是太失礼了。」


    火神也是呆若木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去带安抚性质单手把黑子扯到了自己身边,「算啦算啦,总不能叫他俩吐出来吧,我再去给你拿来一些,待在这边别乱走哦。」


    「火神君,我跟你一块儿去。」黑子就像置身于从前队内赛传给火神的球被截走了一样,一眼都不想再看这两个人了。


    留下的青峰与黄濑面面相觑,忽然又默契十足地笑了出来。还好笠松已经拉着夕子去别的地方招待客人了,要不这下连青峰都要一块儿被拽着说教。


    「刚才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能和小青峰一起捉弄别人的时候呢。」黄濑在自己的嘴周抹了一圈后说。


    青峰被他这行为提醒,也抬起手使用关节的背面清理起来,「其实我觉得自己很无辜诶,明明每次都是你想出的一些坏点子吧,却还都要拉上我垫背。」


    「可我看你每次也挺乐在其中的,难道小青峰不觉得捉弄成功后成就感会让你开心地笑出来吗?」黄濑忽然盯向了青峰脸上的一处,「小青峰,你这里也溅上了酱汁哦。」


    他在自己脸上相同的位置点了点。


    青峰用手背一整个碾过去,「干净了吗?」


    「干净了。」黄濑笑了起来,好像青峰把他的花猫脸弄干净是一件会让他开心得笑出来的事。


    青峰明白过来,皱了眉克制了忽然很想弹他额头的冲动,「你这家伙…刚才我脸上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吧!」


    「真的有哦,这种事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黄濑眨着眼睛说,那两排睫毛看起来真是纤长极了。同时也相当无辜,任谁都不愿意相信他是在说谎的。


    青峰败下阵来。他想。真被他骗了这下也没有什么坏处。他忽然由衷体会到黑子所说的许多话都是有真凭实据的了,「说这样的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哦」「黄濑君是个有分寸的人呢」哪一句较真都没办法反驳。


    那一天的时间流速没有因为发生了喜庆之事而变得加快或减慢一些,冲新郎灌的酒够多时,酒店外的天光已经给行道树刷上了篝火的颜色。梵高会把他钟爱的阡陌上的卷柏涂画得好像燃烧起来,大概也是因为光影在那一瞬间具有了某种定格的力量吧。


    一行人伫立在迎宾的门里门外,笠松喝酒上脸,这会儿就以一副看着醉醺醺实则脑袋还能用的样子一把勾过了黄濑的肩膀。他有带酒气的悄悄话要跟他说,就把他往背过所有人的方向带去了,可大家包括黄濑都已经猜到他放不下心来的是什么。


    「你跟青峰两个,你们俩,」笠松打着酒嗝把这段对话里的主体角色重复起来,「现在是打算怎么处着?匆匆见一面就躲回原地,还是已经有一些复合的心思了?」


    黄濑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轻柔刷动下来,换成主动扶住他的肘。他手上的力道十分坚定,表情却像是摸象的盲人,「我不知道哦,前辈。现在的小青峰,让我很动心。昨晚我把当时发给他的分手邮件又一次翻出来看了,然后找回了在漫长的时光里几乎就要忘却的分手理由。看着它,我和当时那个陷入焦灼的自己见面了。他的心情我能体会得到,所以便不对他居然把这么帅气的小青峰给放走的事生气了。我不知道如果要与他重来,该是需要哪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去挑开这事。分手是我先提出的,难道复合也最好是我吗?更重要的,我不知道我在他身上找回的心动的感觉是否足以让我这么做。」


    「所以说,你就是脑袋瓜里想太多了。」笠松用看母鸡忧心未受精的鸡蛋还不能孵出来的眼神十分嫌弃地看着他,「喜欢就去用这双手追逐,你从前不就是这种人设吗。明明没有怎么改变吧,你看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很焦虑,就是那种追着韩剧的感觉,看开头就觉得长成这样的两人一定就是男女主角了,结果中途还非得绕出这样那样的桥段来骗取观众的眼泪。」他的眼神在这段长长的话里逐渐柔软下来,「你们两个现在的气氛很好。看得出,他的眼神仍然还是盯在你身上的。不是说明天要一起去海边游玩吗,抓住机会。」


    黄濑说不出一个字地注视着他。笠松挣脱他的手再次一把勾了回去,「你听进去了就好,记得不要说出去,省得被森山那家伙知道后笑话我手伸得太长。」


    「放心吧前辈,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黄濑这才笑了一下。


    回到人群大家都两两说着场面话就准备好聚好散了,每部分人选择不同的方向踏了上去,有些与高中毕业后那一场不可抗力的分道扬镳重合了。青峰火神和桃井果然是属同一边的,这三人都是公安相关的工作住处也离得很方便往来。


    但火神说他要和黑子去逛个生活超市,桃井说那她就和他们一块儿去吧,倒是可以蹭一蹭火火的免费劳力。拙劣又明显地给他俩留出了沿街道回家的二人空间,可这遁法用在这儿是不能更实用了。


    黄濑偏头看青峰侧脸的线条。从前他有很多个机会像这样看着他,可是四年后的青峰比他想象的还更优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呼啸声盖过蝉鸣敲打着沥青,有谁家的狗混在人们的小腿间瞅准绿灯跑了过去。不远处有个地铁站,值班巡逻的警察穿制服的样子对比起来才知道小青峰有多衬起那身。一些招牌的霓虹亮了起来,以着黄濑心跳声的频率闪烁着世界。


    他摊开手,一条灯光落了进去。喜欢什么就用这双手去追逐……他把掌心捏起来,站停又匆匆忙忙地摊开手,那条灯光仍在。


    已经走去前面的青峰驻足回头来问他怎么不走了,忽然又问起他今天有没有过量饮酒。黄濑加快脚步追上去,说他不是犯那个工作饭点不规律闹出的毛病了。他们的肩膀再一次并起来,经由脚后跟影子拖长又连接着两具挺拔的背。



    Phase 4


    赤司安排的面包车到楼下把这一行十人挨对接收进车厢里,按路径遥远青峰这又是终点站。他推着黄濑右肩协助了一把,听见他在自己前方说「小黑子,你今天还愿意与我和小青峰讲话吗」。


    「这是不用说的,黄濑君。」黑子不怎么占地方地窝在副驾驶上,给自愿揽过一口气开上半个钟头差事的火神把头顶遮光板扳了下来,「昨天是我气过头了,现在我是一副和朋友一起外出游玩的心情。」


    见黄濑坐稳青峰也身手矫健地跨上一步,就换成看见他冲着只能斜搁在众人落脚之处的那块红色冲浪板点亮了眼睛,「哦哦这东西好帅!小火神,它是你的吗?」


    「哦,是啊。」火神的脖颈背过光由座椅侧角看过来,视线落在青峰与黄濑交错了一点的手肘间,「前几天青峰才送的,他现在真是可懂事了。」


    「…喂。」青峰不满地飞一把眼刀过去。黄濑的眸光遮掩在打向下的睫毛惊涛骇浪地闪了闪,车子启动时他才好像伴随着惯性后仰着抬起头来。


    除绿间是习惯性穿上了长裤,另几人都至少说把脚踝露了出来。唯一风吹日晒稍微黑了些的火神又置放在驾驶,于是一圈人中黄种偏白的肤色里就混入了青峰这一个假冒伪劣的黑种人,因他们把中间几排多余的座位撤掉磕东西,面对面坐下来的局势就更加好像网络上的一张图那样突出着青峰了。其实本应穿长裤遮一遮的更该是他才对吧,好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这么想。


    冰室有偏头痛那种程度的晕车,一上来他就靠挨着紫原暂闭了眼角,但对大家说不用刻意为他放小音量。紫原的一只手不好开薯片就借了借赤司的剪刀,单手剪又单手并着牙齿撕开就没什么不便地嚼了起来。火神放了几支手嶌葵的歌弥散在背景里,黑子就与他说那首「光」很好听,入耳时会想起与火神君一起打球的那时候来。


    绿间今日的幸运物正被高尾戴在手腕上,那串来自妹妹的彩珠手链他自己嫌少女但高尾戴着他又拉他在身边也是起到一样护佑的效果。处于谈话中心的人又变成讲述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病患来医院找寻根源的高尾了,绿间就以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却有在较真地听,这些东西大概就只能拿来唬行外人,出纰漏的地方就算他们听不懂绿间也不能让高尾把他们医院的务实风气毁了。


    「这几天我都在跟进泌尿外科的手术,有个年轻小伙子来求医,说是膀胱里被塞了蜡烛,让医生帮忙给取出来。」一说起这些,麻醉师高尾没有刘海遮挡的脸就显得比谁都要神采奕奕。


    「是搓细到膀胱镜的直径足以从尿道通入的蜡烛。」胃肠外科的绿间医生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天——他是被什么人SM了吗?」套上医学范畴的解疑思路,SM这种内容桃井一个女孩子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不是哦,那是他自己塞进去的。」高尾也以一副不太能理解的态度耸了耸肩,「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啦,做医生前很多行为我都以为只有小说里才见得到呢,没想到现实是更加出离于小说的——精彩纷呈?」


    「那个词不好,换一换。」绿间皱眉瞥了他一眼,自己却也一时搜不出词最合适。


    「那就……」高尾也别起眉毛作出一派绞尽脑汁,放弃,「算啦我们来讲下一个案例吧。这次是一个不知道自己长了肾癌的糖尿病人,2型糖尿病病史多年所以每年都体检,今年在体检单上多勾画了一项前列腺,结果就查到了已经转移的肾癌组织。」


    「这还真是祸不单行呢。」黄濑打从心底悲悯起来。


    青峰侧头记下了他这一刻的表情,回来又继续听高尾说,「是啊,好多病人都是不止生了一种病。这与先天也有一些关系,免疫系统不好的人抵御体内和体外各种致病因素的能力都很可能带连锁反应机制。」高尾取出共鸣感说完就发现听得频频点头的人就只有绿间一个,表情似乎是赞同他终于说了些像样话的样子,其余人却都好像忽然回到高考前,忍不住摸着鼻子笑了起来,「好吧,听我说回那个病人。」


    「手术是泌尿外科的科长替他完成的,术后拔管是我的同事,苏醒良好,一个星期后的恢复看起来也不错。只是病人反映他忽然没有自主的便意了,肚子因排不出而总是发胀,开些通便药才能好转一些,完全不是便秘的程度可以形容。」


    绿间的脸色恍然起来,他已经推导出这个没有听说的病例是怎么回事了。高尾用「不愧是我家小真」的眼神笼罩了他,青峰受不了地催促他快些倒竹筒。


    「当他因为这个回来复诊的时候,科长就把他带的几个硕士生叫了过来,说这个病例特别罕见,他行医这些年这还只是见到第二次呢。而当时我也正好和那几个硕士生待在一起,就一并过去门诊那边了。」高尾把高潮迭起留在了停顿之后的一口气说,「他是在手术中做肾上级切除时,把走行变异的腰丛神经错切了一些,排便反射的传入弧径不完整了,上级中枢就感觉不到便意。」


    「哇……」众人联系着曾经还记得一点儿的生物知识外加听的专注度,倒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那这后遗症的责任该由谁来负呢?」黄濑忽然这么问出来。


    高尾像抓住了什么那样闪了一下眼睛,「黄濑君,那个可不叫后遗症哦。应该说是并发症,代表着后一种疾病是在前一种疾病的基础上发生的,但统计学上仅具有偶然性,所以不属于医护人员的过失。科长的操作步骤是严格按照手术流程进行的,但谁也没料到这位病人的腰丛神经会有那样的走行。不过出于法律和人道主义的情面,医院都会出面免去这位患者一部分费用的。」


    他说了些太过专业性和主旋律沉重的内容,车厢里一时间好像没开冷气似的静闷下来。冰室却忽然在一缕发梢滑过那颗痣后睁了眼睛,见眼前是这种气氛,迷茫说,「…你们刚才是聊了什么吗?」


    「室仔不睡了吗?啊——还好剩了一片。」紫原却用自己想聊的方面把他那句盖过去了,捡出包装袋里最后的薯片作势要喂,「张嘴哦。」


    冰室从善如流地叼起来,又听见紫原几乎靠着他耳轮说,「睡够的室仔脑袋现在还晕乎乎的吗?」


    「好多啦,晕车贴似乎起效了,桃井准备的这一个厂家真是很实用呢。」冰室就着那个叼东西的样子冲桃井的方向用眼睛笑。那边摆摆手说有用就好,回去的路上要就还找我拿。


    冰室从紫原的臂膀上离开自己又替他揉了揉,见着面前的零食袋里还剩最后一包薯片,伸手进去扒拉开捡出一袋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的海苔,两只手靠拢在一起往两个方向扯居然没扯动。紫原自从上次开包装得太暴力把心爱的薯片浪费了一地三秒钟不能全部捡回来后就一直对此深以为戒,此刻见冰室似乎故景重现连忙一把夺过说再借赤仔的剪刀用一下就好。


    一句话把众人的视线引向赤司,那个平时积威浓重的人却正睡得全无害处。剪刀搁在他身旁无人坐的垫板,冰室勾着腰伸手够了过来。


    离他最近的桃井囚小了呼吸声打量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离远后才再把声音放出来,「诶,你们说赤司君会不会也有一点晕车啊。」


    「也有可能是像小火神那样兴奋得前一个晚上睡不着,现在就困得不行了呢。」黄濑把不知道哪里的人设往赤司的头上扣去了。


    「你们还是都小声一点啦,万一赤司君没有完全睡着而只是现在不太想睁眼呢?」高尾做贼心虚地说,有一次他就在绿间面前这么被抓了个现行。


    紫原把自己的小腿往近处收敛了一下,「还是听高尾仔的比较好哦,吵醒赤仔的后果你们都能够想象吧。」


    又是他的一句话把大家的视线从赤司那里拉回来了。黄濑莫名其妙地和青峰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扭头看向不同的窗外。许多以自家姓氏命名的招牌在电线杆后一晃而过,其中一家门口正蹲立着与黄濑本命色一样的犬,皮毛油亮,吐着舌头。


    晃得太快了,不然青峰是一定会拉那个失散多年的本人过来看的。然而黄濑似乎因为相同的念头这时拉了一下他,转回来的脸带着些找相同通关的雀跃,「小青峰,我刚才看到一家青峰豆腐店。」


    青峰闻言是真的惊诧了,「不是吧,这么多年我都以为方圆百里只有我们这一家姓青峰。」


    「是真的哦,那么大的招牌我不会看错的。」黄濑信誓旦旦地说,「不过小青峰的姓氏的确是很少见呢,就好像小高尾说的那个病例一样,刚才要不是车开得太溜,我一定会照下来留念的。」


    青峰想了想,「你这姓氏我倒是在别处见过一次。」


    「真的吗!哪里?」黄濑攥着他自己的衬衫衣角问。


    青峰很是耐人寻味地看他一眼,「几年前公共厕所的隔间门上,有人写着『黄濑小姐你的每一个脚趾弯都是美好的』,话说该不会是你哪一个姐姐的追求者吧?」


    赤司最终还是被高尾发出的一阵爆笑吵醒了。还好车子正停靠了海边的赤司家别墅,忙着下车卸货的众人一时都搁置了前一秒还在做的事。


    黄濑主动去把那块冲浪板搬了下来,他自己的行李被动作快一步的青峰全揽过去了。


    两个人负重累累地走在沙地上,一个被冲浪板遮了下半张脸,另一个背上压着两个包。


    遮了脸的那个把之前的话题拎了回来,「那应该不是我姐姐哦,我们那时候都已经出国去了。」


    「话不能说得太死,谁能保证不是出国以前有人留下的呢。」青峰就事论事。


    一路便无话了,进到别墅里赤司就开始分配房间,每个人住一间其实屋子都有多的,可除青峰黄濑的另三对看来已经被当天的气温烤化得粘糊糊的分不开了。


    「你们俩要住一间吗?」赤司手执钥匙串大权饶有兴致地设问。


    「没什么不可以的吧,黄濑?」青峰把反问对象发配给了另一人。


    黄濑瞧了瞧赤司,神色一瞬间有些朦胧地同时用拿钥匙的行为回答了两个人。

    


    青峰湿着手由浴室一步跨出,见黄濑坐落在地板上的背包正大张着拉链嘴,本人已经换好了一身夏日沙滩组合。


    「真不愧是你……」他隐含着「换衣服还是这么快」的意思感慨了下,黄濑转头来笑的表情是听懂了,又伸手进包把一袋单片装的湿巾扔了过来,让他擦擦流落进沿喉结而下那些线条洗脸弄出来的水。


    「那给我纸巾就够了吧,用这个有点不太物尽其用。」说着这么细腻话的青峰倒是撕开包装大手大脚地擦起来,看着黄濑跪在地板上埋头继续往里面掏什么的样子听见他说,「用纸巾擦会在脖子上留下纸屑啦,这次我带的不是那种张力大的纸。」


    他捞到了一瓶印满英文标注的东西,便站起身隔这张床的距离摆出了询问的脸说,「小青峰,你可不可以帮我涂一下防晒?」


    说完像是直觉明白这时候不该有滋生暧昧想法的停顿,紧接在青峰露出板材一般的表情后平铺直叙说,「单身的人只有你、小桃和怎么看都比让女孩子还不适合做这种事的小赤司了,难道说要我去打搅另外的那三对吗,会很不识趣,所以还是拜托你啦。」


    青峰的声音就像他此时的全身关节一样直挺挺地阐述着事实,「你都这么白了,还需要涂那些滑溜溜的东西啊?」


    「很需要呢,这边的紫外线比美国那边强上不少,我主要是怕晒伤,回去过不了定期体检怎么办呢。」黄濑通透又不带牵强地解释了下,「只是双手够不着的背就可以了,其他地方我自己来。」


    过不了就打包回来我养你——冒出这个念头的青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看着那只一瞬间更加彰显了黄濑如今定居之处的瓶子,一句也不能连贯看懂地被刺痛了眼球。


    「你自己找个地方坐好。」青峰扔了手上的湿巾绕着床角走过去,凑近时黄濑已经就着床沿坐好了,短袖衫是连帽拉链的,一勾就拉了下来。


    那记声音被无限放大在青峰的耳中。他曲起一条腿在他身侧跪陷了床单,准备好被服务的人配合地侧了侧身体的角度,本来还能完好遮在衣襟开口的乳晕就从这个方向掀开了视野。


    青峰除了在心里爆粗口还能干什么。对了,他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拜托了帮忙涂那些跟润滑剂的手感没什么区别的流体。他绕着他去拿他手里的瓶子,连手肘处的皮肤都是滑溜得要命。


    青峰往后坐远了一些,说,「衣服就不用我帮你脱了吧。」


    黄濑垂下眼睫安安静静地执行着,一股惊涛骇浪被他在深海里挑起又用若无其事的晴朗天像平常一样照耀出一片风平浪静。沿脊柱往两侧延伸的风光一点儿瑕疵也没有,入手是温暖润泽,好像海水下的阳光。


    青峰用还是个未成年第一次看乔丹打球视频那种专注度替黄濑做起了这件事情。他皮肤的纹理细致到可怕,那些大团大团还散发着香气的液状物却一抹上去就吸收了。看不到的磁感线忽然连接在青峰的手和他的后背间,恍惚那些香气好像就是由他的毛孔里循着磁场发出来的。


    终于走行至腰间,青峰忽然把他的沙滩裤往下扒了一点,看那里他记得是有的腰窝。


    黄濑瑟缩了脖子,同时扭过头和手来一把打掉了他。「小青峰,这就犯规了。」眼神里有蒙上阻止伪装的克制,好像他自己一直都没有犯规似的。


    青峰把那瓶东西盖起来扔在床上,用另一只没沾防晒霜不至于那么抓不稳的手捏住黄濑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从刚才就有什么在把胸腔里那玩意抓持得跳动着疼,不同于他们还一起打球时偶尔会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为什么还不能属于自己,而是想他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远了呢。他没有太过渴求的主观意识,可还是被一股求而不得的心情淹没了。那就让他哪里的力道都控制不好,亲吻着却推着他肩膀压制在床上。


    他折叠开那只曲起的腿骑上去,身下的黄濑袒露着胸膛,嘴唇和耳根自重逢起第一次在他面前泛红起来。青峰把这都理解成邀请俯身下去亲吻他,却被那双平时都用来掌控驾驶舱的手推住了肩膀。


    「小青峰,你冷静一下…」他这句有点沙哑的嗓音像是说给两个人听的,衣襟却因为抵挡的动作而掀得更开了,「这种事,晚上回来再说吧。」


    青峰就忽然感到前面觉得他离自己很远的想法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戳破了。那让他更加想在此时此刻拥抱这个人,然而门口也许是等急了的同行者派了一个代表过来坏了好事。


    刚才为换衣服又想到还有女孩子,黄濑反手锁了门,这会儿却没法隔阻火神冒冒失失的声音了,「青峰,黄濑,你们两个关着门在里面干什么呢!」


    他这嗓门也太适合做敲门砖一类的事了,青峰立刻从黄濑身上爬了起来,顺手拉他垂着头发坐起,黄濑才找回正常音色大声说,「小火神,请你们稍等一下哦,我还在做迎接阳光前的皮肤护理呢。」


    「你是说你也还在像桃井一样躲在房间里涂那什么玩意儿吗?」火神像听见什么怪事似的反问一声,还有些明显不信,「好吧,那我就去跟赤司这么汇报了,你…你们快一点哦。」


    脚步声很是一贯大大咧咧地远去了,床上的确是衣冠不整的两人对望着彼此的情形,都因为想到了说最后那句时火神绝对会脸红的样子而耸着肩膀笑起来。


    「动作得快一点了。」青峰说着就跳下床,蹲在那儿盯着黄濑仍折叠在床沿的膝盖至脚踝,捞过被他扔一边的那只瓶子就重拾了涂抹的差事。


    黄濑僵硬地从这个视角看了他片刻,就把瓶子也要了过去挤出一团涂自己的前身。最先是双臂,胸口就从脖根开始向下挨着部位一处不落地涂,他避开自己似乎应该没有晒伤之虞的乳晕绕着打转涂抹的方式,简直比青峰沿他脚踝摸上去的感觉还要像游蛇滑行。


    真不知是谁在折磨谁呢。当黄濑再次把那件连帽短袖衫的拉链扣好时,青峰抬起膝盖让自己的视野重回了比他高的平面。


    赤司把别墅里的佣人都暂时遣散了,有火神在,衣食住行中唯一需要些技术含量的事其他人完全可以丢到海里。上一次他们这么齐整地来到这片海还是近十年前,在那漫长的十五岁行至二十五岁的时光里会发生多少新鲜又有多少分秒钟会永久忘却。旧这个字被印证在万事万物里,它与新的交替常常发生在灵光乍现从而意识到的一瞬间。所有经历过的事物都是旧的,只有还没开始在一起的恋人才会埋伏着崭新。


    十年前他们在这儿运来了篮球架利用沙地的阻力苦练弹跳感,如今大可就不必背负那时候的年轻气盛租一张网随性玩一玩沙滩排球。可一转眼火神就撕了上衣抱着冲浪板上浅滩给他胸口的项链泼海盐去了,黑子举着卡片机眼睛亮得像猫头鹰一样说要去把火神君的英姿拍下来。


    桃井不想出汗减弱她刚抹东西的持效时间,就在比基尼外披着防晒衣戴一顶草帽捡贝壳。紫原也由着同款的理由租了一张躺椅把自己巨大的身长摊展开,避光抱着一大碗沙冰吃得口吐白气。


    赤司却手托一颗排球认真说他很想玩。高尾便拉住有一点想去打枪的绿间留下来舍命陪君子了,借用他们家的猜拳方式定同伴,赤司、青峰、冰室一组,高尾、黄濑、绿间一组。如果这打的是篮球,别说命运的分配还挺公正的,无论是从站的位置,还是身高。


    紫原遥远又很慵懒地大声飘来了带冰渣的一句「室仔加油哦」。冰室抬高手来冲他挥了挥。


    「真好啊小真,看来连命运都不忍心把我们分开啦。」近在咫尺的高尾不嫌热地加重了空气中粘糊糊的程度。


    绿间刚想说「不要掉以轻心,你对上的可是赤司」又想起这可不是篮球了,自己和高尾一样排球只是普通大学公共课水平,话就收回去换成调整起了镜架的舒适度。


    猜到球权的黄濑抱着那颗球隔一张高过头顶的网冲着青峰跃跃欲试,「排球也不会输给你的,小青峰等着看我的厉害吧!」


    「先让你得意这会儿,我才不信你那双滑溜溜的胳膊真能好好接稳球呢。」审讯的嫌疑人一多后青峰就变得很会从话里找重点了。


    所以这里不是one on one啊——你们到底还打不打啦——高尾用鹰眼捕捉到对面赤司越发不耐的神色焦虑得一把从黄濑手头抢走了球,交给绿间就把第一个发球的人强取豪夺成了他们家小真。


    这边用着真的是很普通的技术竞技得难舍难分时,在太阳下晒得头有点昏的黑子也租了张椅坐在紫原旁幸福指数颇高地喝香草奶昔。桃井兜过来一大堆叫不出品种的螺类,倾倒在放饮品的矮桌上说哲君我可不可以用这些借一下你的卡片机。


    她说跑就跑地远了几步把踩着几近相同轨迹成长的大男孩们框照进不同的背景,长长的头发飘摇在海风中又被陌生人的相机拍了进去。


 

   Phase 5


    到傍晚时他们打算拿自助烧烤作为晚餐,附近有个什么都卖的超市,采购果然还是交给女生去办比较妥当。


    见回别墅搬烧烤架和其余用品已经有紫原火神青峰几个重苦力了,黄濑和冰室就自告奋勇去陪伴了小桃。黑子把卡片机交给火神让他顺带着拿回去,又沉声说我也去参与采购帮桃井小姐把把关。


    高尾忽然一推绿间说小真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吧,听说纪念品集中都是在那一带,说不定会有幸运物的素材呢。他这支开手法很明显却又彻头彻尾切中了要害,绿间揣着无伤大雅的心情去了。


    青峰搬着指挥的赤司说是最后一趟的烧烤工具,到他们选好的沙滩一处时,却见他们给自己留出了一看就是审讯犯人似的被包围起来的位置。


    “东西就在那边的木桌上随意放着吧,大辉,你现在过来坐。”赤司冲他指挥了最后一声。


    攥着心里的预感青峰挪过去,眉毛上起了发条,“你们这是做什么?”


    “青峰君你不用紧张哦,我们只是看见刚才黄濑君远去的走路姿态十分正常,不由得怀疑起你哪里不正常了而已。”高尾甩出有点嘴欠的语气发表群众心声说。


    青峰在心里给这群人一人一个巴掌,面沉如水道,“你们都回去洗洗脑子,我跟他如今又不是你们那样的关系。”


    “可是你们现在住一间啊,上午不是还关起门下楼来迟到了吗。”露了个「原来我们是要讨伐他的这方面啊」表情的火神忽然心思活络地抛出了第一目击者的论据。


    紫原刚趁回屋就顺手牵了一袋薯片拿在这里吃,青峰说话后他就摆一张「峰仔你就别狡辩了」的脸,除他之外的其他人发言他才「没错」吧砸吧砸嚼得很振奋。


    青峰闭上嘴目光如炬绕着脖子看了这圈人,高尾作了个切断视线的手势脸上笑容不变,「你不需要这样啦,我们也只是想以现在正持有着恋爱经历的身份来帮你参谋一下而已,看得出你们两个现在就差一点儿了啊,我们是真的很着急。」顺带秀了个恋人不在场的恩爱。


    青峰反手一指赤司,「既然你这么说,那他在这里做什么?」


    「我自认为未持有恋爱经历也能给予你足够契合的参谋分析,大辉,再用手这么指着我就生气了哦。」赤司抱臂面带微笑,背后隐隐浮现黑化的麒麟。


    在场除赌气中的青峰其余人都感到冷汗在后背横竖都流了一下。青峰看着这一张张怎么看都是现充中的脸,忽然泄气一般说,「我说啊,就算是我,也不是每时每刻看着那家伙就会很想要拐上床吧。难道你们每天看着恋人的脸都会想着要怎么对他纵欲过度吗,不说别的,就火神这家伙绝对每天都是把哲当作安眠抱枕一样入睡的吧。」


    「你怎么知道!不对——」火神在海风里大吼着,红色由脖颈蔓延上去,「你那是在说什么啊!谁要对黑子纵欲过度了!」


    「室仔那边好像没关系哦,第一次的时候都是他主动的呢。说着上位也没有关系,可是又哭得很凶。」成年后的紫原却把他少年时明面着说话的性格延伸上来,也有近朱者赤的原因工口指数已经爆表成这样了。他一说完,火神简直要跳起来,不知是不是联想到了黑子上位又哭的时候样子。


    高尾抬起单手捂了一下脸,说,「真是败给你了,紫原君。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家小真隐忍着不喊痛闭着眼睛不哭出来的样子最可爱了。他不是很好意思让我看到他的脸,也不喜欢奇怪的体位,所以我们常常都会用到浴室。」


    赤司依然抱臂微笑,但背后的图腾麒麟渐渐好像拿着笔在本子上记起什么来。


    青峰也学高尾那样捂了下脸,「其实今天上午我已经把黄濑压在床上快办了他了,如果不是火神——」他冲这已经和背后夕阳红分辨不清的人看过去,「按着赤司的旨意——」他的头又换了一边,「来敲门的话。」


    「哦哦哦!」高尾的神情是追的剧终于更新的那种每一秒都要认真看,「所以不出意外,你们今晚是肯定能成的吧?」


    「你觉得我们应该成吗?」青峰却沉声反问。


    「如果黄濑君比我轻,我都恨不得把他抱起来塞进你的怀里!」高尾很有做临时月老的主观能动性,「你知道你们有多配吗?我每次从背后看过去你们两人,都觉得牙齿要化了。」


    他这么说,青峰倒是真的打从心底有些想捂脸了。他和黄濑从在一起到双曲线一样越来越黏转为渐行渐远一直都是快刀斩乱麻般的相处,骄阳烤化了海水,蒸发出的海风都是雷厉风行的。高尾和绿间相较之下就太纯情,刚被他用对方之间的恋爱模式鼓励的青峰只觉得也许他和黄濑也可以用另一种更加细水长流的方式重新开始。


    他想和他从背后看起来很搭到不能再走路的岁数,每天去公园遛弯,养和某人原型很像的狗。他们现在,二十五岁,刚开始被岁月打磨却离看透生活还早得很,仍有着为心动伸出双手追逐的心力。


    如果那个人是黄濑,他愿意再义无反顾一些。好像那个人这一趟回来,正是为点亮他心中无时不在却在四年的切断联系中黯淡下来的影子。


    采购归来的队伍中两个最高的个子两手不空走在最前面,冰室和黑子也各自分担了些,桃井抱着一看就是幸运物素材的几件玩物。


    火神和高尾迎上去接风,没这种意识的青峰迟钝了一下才跟上去,快走赶在火神之前接洽了黄濑的手。火神就绕过这一对去接黑子和冰室,他俩赶紧说你去帮女生才对。一远视线桃井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火神支支吾吾抱了歉就去帮她解放。


    黄濑只把左手里的一包交给了青峰,另一只手说买的都是纪念品还让自己拿。他的虹膜映上了自海平线而来的光,「小青峰,我刚才买太多东西把现金花光了,这边的银行不能识别我的卡,所以找小黑子借了些,明天回去后可能要麻烦你借我打车去机场的钱了。」


    青峰低头看了看踢上几粒沙的脚趾,说,「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是呀,」黄濑忽然发现他回国这一趟回答不同的人都说了好几个相同的是呀,「机票是之前订好的,本来以为我们出来玩的这趟是在笠松前辈的婚礼前呢。」


    「那你现在不就更应该凡事多听我的了?」青峰忽然转头笑着看他,「总觉得像你这种花法,找我借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错愕了一瞬黄濑便跟着他笑了笑,「不是一直都还比较听你的吗,没有出去、没有擅自洗碗、还帮你当了搬运工,你想要住一间,我也跟你住一间啦。」


    青峰收了笑意回头来,却像是心情有延迟一样一言不发了。



    青峰把浴室的使用权让给了黄濑,听着水流声自己坐在床头看两个小物件。


    黄濑买给每个人的纪念品,风铃巴掌大小做成了种种动漫名猫的形象,品样不足其中就有两只都是猫咪老师,分发人自己留一只,其他就随机不看袋子拿出来。


    他第一个就发给了青峰,恰好被分到这第二只。桃井一脸憧憬地说小黄你可不可以把那只哆啦A梦送给我,刚才见你挑的时候就很想要了。黄濑说女孩子想要什么都是被允许的哦,这才往袋子里看去拿出那只蓝皮肤来。


    给小黑子的是龙猫,小火神是皮卡丘,勉强也可以看作猫形萌物。绿间和高尾分别得到了月野兔那只额有月的猫咪以及另一只看不出名堂的黑猫,黄濑说那是夜一,又说你们俩连气运指数都是很少女呢。紫原是自己伸手进来掏的,摸中了一只甜甜私房猫,冰室说那只和阿敦好像,就把自己的可爱又迷人的反派喵喵与他交换了。小赤司是在青峰之后第二个被黄濑分发的,他拿到了一只听说是来自中国的黑猫警长。黄濑本觉得这只最适合的是青峰,那只额头有月的不知怎么也和那家伙本人像,然而是他和青峰在场唯一能配上对地拿到了同款,命运分配成这样黄濑也觉得相当满意。


    等他洗好出来,青峰已经把关注的东西换成了手机视频里的新闻直播。「小青峰现在有这么敬业吗——」拖长语气出声的黄濑似乎连话语里的内容都是香的,凑过来带动头发丝把水滴进他后领。


    「快去吹干。」青峰这么说了声就皱着眉延续浴室那些水雾去了。


    他冲澡的时间明显比起黄濑更替赤司节约水,出来时,并未看见顶着太阳疯玩整天、中途还回来补上一身防晒的黄濑已经露出熟睡的脸。


    他靠坐在刚才青峰的位置看一本这屋里原本就有的杂志,从床头柜里搜出来的,印着好几年前人气未过的女星。主题是应景的夏日沙滩,但并非宅男福利向。


    「还以为你睡了呢。」青峰把毛巾就放在浴室了,他的头发不一直擦也没有问题。


    黄濑抬起头,冲这个方向笑了笑。睫毛便也跟着抬了起来,笑的时候又打下去。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他首次正式提起这个话题,「小青峰有什么想对我做的事,就请便吧。」


    青峰脑海中刚想带些自恋吐露的「难道说是在等我吗」被这句话印证着又堵了回去。他在黄濑的注视中走向床边,隔一支月季的距离坐了下来。


    「我说你啊,不必觉得当年是你甩的我,就有什么必须付之行动的亏欠。」青峰盯着他说得直挺挺的,连带推翻了几天前自己在火神的生日聚会后滋生的想法。现在他依然觉得被黄濑甩这事很闹心,可是算旧账——他不认为上他一顿就是最好讨要回窝火的办法,那样做也没办法平复。


    黄濑睁大眼睛瞪着他,好像听见了一件三观被刷新的事情,「我在你心里就有那么圣母吗,我可是一点儿没觉得自己亏欠你哪儿诶。」


    「是吗,」青峰凑近了一点儿,朝他的脸喷话说,「那也就是单纯想跟我做?」


    黄濑仍对他死瞪着,那口气朝他两颊蔓延熏红了耳朵。


    可爱死了,青峰捏着他下巴吻了上去,一用力就倒进床单。


    弹簧床承受着两个人的体重发出动荡。黄濑柔软的头发散漫在耳周,往青峰的鼻子喂养香气。他勾住青峰的颈,把自己的嘴唇往他的嘴唇上凑得紧紧的。


    一把来势汹汹的东西把他们同时点燃了,像是在驾驶了足够久之后终于望着路标醒悟过来,于是开始了猛足全力的回头路。他把黄濑刚穿上不久的衣服剥夺开,在那片雪白的胸膛上找到了归属。然后有的放矢,务必让他每被咬一处就叫出得很动听。


    黄濑抓着他支撑起来的胳膊,移向下方摸到了青峰的xia体。兴奋起来,隔着腿很阔的短裤有血管跳动,温度高的,让摸的人不住脸红。


    青峰便也投桃报李地摸了摸他,然而是手伸进裤管里去摸的,沿着在那什么也没抹却仍滑溜溜的大腿上上行至nei裤边际,挤进手指,从hui阴一直能摸就摸。


    衣服既是碍事,又是增加kuai感度的qing趣。尤其是xia半身的衣服,只要能和紧致联系起来做什么都能变成令人难忘的花样。黄濑那一刻的表情,成功激活了他颅内与刷屏上了他有关的脑区。两个人用着双份的粗喘折磨起自己,青峰总算耐心尽失,抽出手把黄濑xia半身的衣服脱到了床下。


    他分开他的腿,暴露在眼前。比起cha入后几十几百的chou插,禁区被袒露的一瞬间那种对se情的诠释也许更加能激起xing本能的活跃。还有被暴露的人——两侧皮肤分离的感觉,让羞耻心裹着流过si处的汗一寸一寸晒干在总有火焰雀跃的夏日里。


    「别看……」黄濑别过脸说,腿却没有丝毫回收的倾向。


    青峰心想要看的就是这里,面上不明说却用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专注度干起了下一步,把几个指节往里探去,小口吞下他身体的一部分,干涩的,却和他前面一样异常高温。


    「最近没有和别人做?」青峰边干边发表了一声对手感的推论。黄濑别过的头一下子扭回来,表情有些牙痒痒,「你以为我除了你还会有几个男朋友。我抱过美国那些你很喜欢的乳牛了,不是很懂你这种浪漫。」


    青峰用把指尖直戳到记忆里依稀的敏感处回敬了他。然后在黄濑又别了过去还用手背挡住脸的反应中解释说明,「错了,你以为我最想拥抱的人是谁啊。」


    刚才都能忍住不叫的人却在这句话之后呜咽一声,收着腿内侧稍稍夹住了他的手。青峰一瞬间别提有多想提枪上马了,可那里果然还是太紧,身边没有润滑,这家伙明天又还有一场归途奔波。


    他把手指抽出来,给黄濑翻了身用tun部背对自己,然后解了松紧带。「等——小青峰你不会这样就要cha进来吧——」黄濑刚没准备好地吓了一跳,就感到被记忆里那种宏伟度的柱体不由分说挤进了腿间,柱头狠顶了一下yin囊,然后紧贴着gu缝抽cha起来。他没有真正进去,却用着好像是进去了一样的满足感恶狠狠地耸动起来,黄濑的皮肤几下就变红了,箍住他腰杆的手也五指张开印下了红印,那两只腰窝就只有一丝不挂地呈现在眼前,随着冲撞而绷紧又坍塌。


    床单被四只不断因受力变化而滑走的膝盖揉得乱糟糟的,汗水积聚在腘窝,青峰的手在黄濑的腰上滑了好几下。他们俩谁都还没射出来,可是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尤其是胸口,喜欢和他做这件事的情绪流淌出来,让这yu望在两具年轻得可怕的身体里像烟瘾一样克制不了。虽然他明天要走,可他能留下这就够了。yu望出没在所有的年龄段里,但只有年轻人才具有够到它的力量。所以把一场yu望留下给另一个年轻的人,那就是我们在年轻的时候能支付的全部了。


    直到相继she出那些,两人都谁也没有借着意乱情迷把喜欢说出口。澡需要重新洗了,床单也最好去问赤司重(chong)要一床。黄濑去洗澡,青峰去要床单。赤司同时把一份似笑非笑拍打在新床单里,当事人却比他跳出了倒时差般的时间提前进入明日一早的心情。


    谁也不借他打车去机场的钱他是不是就走不了了?抱着床单这样想,青峰忽的觉得如果他有背后灵,一定长着爱捉弄人那时候的黄濑的脸。



    Phase 6

    回程的车让他们说终于如愿以偿的青峰酬谢一般地去开了,黄濑不时扭过头去他们的谈论话题里搭白。好几次被揶揄到脸红,就扭回来面对让他脸红的根源。这么转来转去头晕得就快,驾驶员听不到那把声音而撇过脸一看已经是一张睡着的脸。

    表盘上提示着东京时间。你开着车,喜欢之人在身旁睡得无害。青峰忽然觉得这一句应该被记在日记或者别的什么能回头去翻的地方,那样他就可以在时过境迁后找到黄濑回来过一次好像哪里都不会跑睡在他身旁的时刻。

    从以前他对黄濑的忍耐度就高得不像自己,忍住无时不刻不想吻他的冲动,直到被身后这群享受驾驶服务的人半故意性质地圈套了一场真心话大冒险。他要去实行什么头脑中的鬼点子,青峰也就被抓着胳膊打着呵欠出力又背锅地去了。他那个时候说要分手,以后会跟老爸老妈还有姐姐们一起去美国居住,青峰也只是按他平常的方式往眉心皱一道竖,放他去过邮件里所谓的理想人生了。他成为了独当一面飞机师的人生,生活里被自己喜欢的器具模样包围着,而不是青峰丢满了那时候一寝室的脏衣服和不合他口味的写真。

    黄濑的邮件里只提到了这些。最重要的,他没办法相信自己和青峰哪一方面能把延续后的异国恋坚持下来的残忍心态却省过了。也许是青峰一贯打着呵欠的态度,让他对安全感视而不见。一开始青峰只是一味地责怪那家伙怎么会傻成这个样子,然而时间让他明白,对黄濑这样的家伙把直球砸到他顶上去才是能让他开窍的唯一方法。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意思的,真的有青峰这样的家伙、能把怎样都追逐不到的心态从头砸给他的人存在。也有能与他好像南辕北辙到极致反而能重逢的颜色存在。像烧去一支烟那么长的时光也让黄濑明白了,他能交的只有青峰这一个男朋友。回来的这一路上都是心动。可是除此之外,风没有停下来任由他说一句清晰可闻的话了。

    醒来时,车上只剩下他和青峰两个人。这辆是赤司的车,他说停在青峰家楼下下午会派人来开走。在公共车库里停靠时,青峰让黄濑顺着一边的后视镜看看离白线的位置有多远。黄濑把脑袋伸了出去,窗外是炎热车里好几倍的灼烧,他打了个激灵。

    「机票是什么时候?」锁好车往车库的入口迈步,背对的青峰就用这一句让黄濑刚睡醒的脑子完全清醒过来。他看起来明显在为黄濑即将离开的事笼罩着不满情绪,但又不表露斩钉截铁要留他下来的细节。

    他比从前难以捉摸了,这很帅气,却又让黄濑为失去部分与青峰爱替人作主时性质不一样的主导而紧张起来。他追着他逆光的背影说,「正午十二点左右,算东京这儿的时间。」

    青峰回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与黄濑十分钟前梦境里的意象重合了,与其是挽留,不如说更像他在期望黄濑仿佛回到从前主动追上去靠近他的人生。

    至少黄濑在这一分钟追了上去。上楼回家,青峰关了门就把他抵在门后,嘴唇滚烫地蹭过来。喜欢是不说爱你却用爱你的方式亲吻。他想起有一次,奇迹一行人穿着同款但不同色的装修服拎着油漆桶去平时打篮球的街头涂鸦,他是天蓝色,青峰是藏青。后来一起拍照留念,就说要回去了,青峰却背过所有已经在离开的人把他压制在这片墙上,扯开几颗扣的装修服下不像他自己有穿背心。

    他比他高三厘米,生日是八月的最后一日,除了苦瓜什么都吃。黄濑不知不觉记下了许多可以贴在这个人身上的标签,而此刻那段三厘米却像一座山岳压制在他目之所及的所有,青峰吻过来时,他闻着身后的油漆味看到了黑子回头打量过来的脸。

    然而现在这间房里却连背后的门框都缭绕着青峰的味道。茶几上有烟灰缸,卧室的床下用一个盒子藏着露骨写真,冰箱里总有不会洗劫一空的材料,到晚饭时弥散在客厅的直播新闻。

    青峰的胸膛放开了他。他们的眼睛蹭着彼此的呼吸对视起来,声音来回震荡在耳朵里。

    「既然那么早要走,我现在就把一些应该你拿走的东西整理出来吧。」

     青峰说,懒穿拖鞋的脚后跟绕进玄关后的木地板上响动轻微。黄濑还站在门口,犹疑一阵,扯了扯被青峰压到黏在胸膛的领口走进客厅。

    他首先从储藏室拿了一个鞋盒出来。「今年给你的礼物,我碰巧给火神买那块冲浪板的时候撞见的,款式很像以前你嚷着要我送的那款,现在可能已经没那种心了,不过我买了下来。」

    随手往黄濑面前的地下扔,发出的声音很不友好,但他话语轻柔。转身又见他再一次跑回储藏室,拎出了全新篮球、有签名的唱片、还有一盒高达模型。

    「送给你的东西不管类型如何我都收纳在一起。」篮球被他还是扔地上,模型盒子往鞋盒上重着放,唱片就正面塞过来让他看清是原来他很喜欢在新加坡发展的日裔女歌手。

    「我不太会用国际物流,又觉得其实也真没有往来的必要了,买这些东西只是看到时一瞬间决定的,原本也没打算送出。但现在你回来了,拿给你也好。」他直白地说,却又很克制。

    黄濑蹲了下去,看一看模型盒子的封面就把它挪开,掀开底下的鞋盒看那双鞋。

    「小青峰不公平!都是队友你怎么只给小火神送!我也要同色系的同款鞋啦,这样上场的时候才能和队服搭配起来不是吗!」

    自己的声音迈过四年的轨迹停驻在耳边响彻起来。

    他保持着蹲立状态,一遍又一遍看起青峰说要让他通通拿走的这些,乍一下抬头,「篮球和盒子都太占地方了,我拿走不方便。」

    「那就让五月带你去寄国际物流。」青峰居高临下皱眉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她就住这附近,怎么往国外寄出去我搞不清楚。」

    「借我钱。」黄濑依然抬头看不出情绪变化地说。

    「那打车去机场的钱和寄物流的钱,你只能任选其一。」

    「小青峰,如果我的人留下来,那这些东西寄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黄濑的意思是所以他最大利益化的选择只能是车钱。

    「其实你可以什么都不选。」青峰忽然蹲了膝盖,视线水平地看着他,「如果你执意要走,几年后还会再像这次因为什么事而回来,那大概就会有另一堆东西需要你带走了吧。我觉得也快了,像是哲和火神或者绿间与高尾哪一对结婚大概就这几年。」

     「你要怎么选呢,黄濑?」他眼睛里的海让他好像潜藏在海风里雾蒙蒙地说。

    旧这个字被印证在万事万物里,它与新的交替常常发生在灵光乍现从而意识到的一瞬间。

    「我不知道如果要与他重来,该是需要哪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去挑开这事。」

    黄濑的耳边再一次响起了自己在晚风里说话的声音。那让他捂住了脸,因哭出来而耸动的肩膀往面前的盒子封面印出动态的阴影。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end.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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