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狗生

《话谈》

-桐海青黄-
   
   
正文.

IH结束后的艳阳天,透过层峦的山林,让他望见了那里即将进行合宿的旧旅馆。周边的树叶,潜藏着聒噪而交杂的虫鸣声,远观有一种秘密基地的感觉。他看到了时间线上的未知性,使用了少年的方式惊叹,仿佛虫鸣惊叹夏天似的,从喉咙里意味不明地惊叹出来,不免挨身后的人揍了一下脑子。一路像是负责看管,笠松故意走在了脚伤的一侧。

“很痛哦,前辈!”黄濑凉太捂着头扭身,是那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王牌”的脸。

他本来想直抒胸臆,但也知道这句话已被他说到了招烦的程度,尤其“王牌”,还不到由自己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之前一直是以玩笑的心态说说自己,没想到比赛中前辈们就那样当回事了,把他推作了队伍的浪尖,如今那可不能再口无遮拦都由着性子。

“真是比蝉还聒噪,养好你的腿就可以了。”目的地已经不远,笠松绕过他肩膀走了开去。敲打的是腿脚以外的地方,目击者大家都很支持。

在尘埃落定前,他们去看了输掉后不再有海常参加的所有比赛。另三强的奇迹成员没有一位去出场,看台上的武内为队员们解释了青峰的手伤。

桐皇也继之他打败过的对手输掉了。因为青峰没有去,事先有预料的黄濑却还是空落落的。以为这个夏天那场惨痛的败笔就是两人之间最后的相处了,弥留着跌坐在他面前咬牙哭泣的画面。每每这么想,黄濑就需要拿手捂住一下脸颊。

我那是在搞什么啊,真逊——他反复反思了失败,还有没能控制情绪的场景。好像牛和草一样翻来覆去地咀嚼。一碰上小青峰的事,他就差点以为自己是上一个星座的了。会反复咀嚼过去发生事件的生物,强迫回溯了整箱的时间,就着一杯课间贩卖的宝矿力都能回想起来。

老板说在海常到来的前晚,这里已经有一队高校人马入住了。是一款黑底镶红边的篮球服,他们穿着运动服来的,所以也正如眼下的这队人,一眼就看出了篮球社团的身份。

“对了,其中那个老是走在所有人之后,懒洋洋又凶巴巴的,实在是黑得不得了,我妻子老是担心他天黑后摔跤,还要我给他们多拿一些手电筒过去呢。”

老板翻看着账本,前台里很亮,看起来像是阳光点燃的他的烟。黄濑还区分出烟味,闻到了另外一股蚊香的气息。想起的是蚊香黑漆漆的外形,那个比他们早住进来的家伙,眼下顶着黑漆漆的外壳在做什么呢。

“是青峰吧,黄濑。”森山回头来,带揶揄性质地看了他一眼。笠松扒在前台上,向老板说明先付一个大概的数目,其余多退少补,他会管束队员不给旅馆添麻烦。

老板说行,挥挥手让穿和服的欧巴桑带年轻人去安顿,掐灭了烟,又在嘴角换上一支。

黄濑没有回森山的话,他还没从老板的话里跳出来呢。——天黑后容易摔跤?难道是因为穿拖鞋的脚也太黑了,所以……但小青峰走路从来不低头的吧。就是横穿马路,他也抄兜直挺挺的,是他撞车不是车撞人。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走在吊车尾了。领头的笠松回头来看他有没有跟上,黄濑拉开了外套跟进拐角。反应着什么,他顿下脚尖,在转弯前回头去看老板添的烟卷。没有被点着,但看起来更像是阳光在努力引燃了。
   
   
室外的篮球架上,有与这儿时间一同沉淀的剥离。余下的漆身上,连着剥离的份保留了更多。雨水和风沙都曾经过这里,紧接着迁徙来有机质的生物。所以才是斑斑驳驳的样子,除却树叶缝隙漏出的影子。

武内去找到原泽商量,替两队人分配好了资源。距离上一次对阵还太短了,尤其王牌都没能缓过劲来,合并练习的部分放进了跃跃欲试之外。

意味着眼下的黄濑,最不能面对的就是小青峰了。那是种拿不出合适又得体的态度的无法面对,转换不成对待敌手的心态,因为在青峰大辉面前,那个叫黄濑的人总想要拿出他最好的样子。失败了,弄伤了脚,还哭,这些是近在咫尺的事,就是小青峰那么不上心的家伙,也肯定记得。谁都看得出他不只是那么一点喜欢青峰,也不只是第一年的喜欢了。虽然本人抵死不认,被喜欢的家伙也唯一不开窍。

武内是迟到一些赶来的。前往集合地的大桥上发生了连环追尾,他便让笠松暂代领队。在教练没来与桐皇的原泽交涉之前,这群海常的精英被放养了一阵子。笠松不像丽子,不敢枉自展开山地里的训练,而运动馆正被先来的桐皇霸占着,哪方都没有打练习赛的兴趣。

“我看到他们就不爽。”笠松把自己的人带进了室外的场地。掩映在山林之中,离旅馆和运动馆坐落处都有些远,虫鸣声宏亮得不行。

“但是那个女经理还是有一点可爱的吧,黄濑你旧同学对不对?”太阳的影把森山的脸镀得金黄,错落有致地写着“什么时候替我引见一下”。

黄濑把外套脱在了旅馆里。按说只带短袖换洗就够了,但听说夜里会冷。地上躺着几个拿来的球,同时被太阳照出了懒惰。他扫视了一圈伸着懒腰的伸展脊柱的前辈们,感同身受了懈怠。

“笠松前辈,笠松前辈,”他一边说一边走向他,光影晃动的脸抑制了一个新鲜的呵欠,“要不等教练抵达之前,我们先解散一会儿吧。”

“是啊,难得进一次山,不如我们到处去踩一踩。”

“实话说,场地被占了,现在也不知能怎么在山里训练。”

“眼下的话的确是山景的新鲜感大过了训练的。”

“刚才我在店里看到了老板的女儿,似乎是往这个方向进山了呢。”

等会儿,最后一句好像不太对,集思广益着的笠松怒目向森山,“敢追上去你就别回来了。”

“随口说嘛,关键是你这个队长首肯给大家放假。”森山往后躲了一步,是因为看见笠松托下巴思考的手已经放了下来。黄濑也在看笠松,他是这群人里最拔高的,光影有什么改变,就第一个在他脸上流淌开来。表情也一样,预示着首肯就会雀跃起来。

笠松没脾气地摆了摆手,“行吧,大家可以自作主张,教练到会给我打电话的,你们也都把手机开着吧。”

少年人吵吵嚷嚷地四散了,也是和鸟雀一类的生物没两样。笠松眼见着每个人的离去方向,只剩黄濑没有离开了。虽说是他第一个把大家共同的想法提了出来,但真正的去向他还在迟疑。刚才经运动馆的时候,小青峰不在那里。顺着思路想下去,可能在山间某个蝉很多而蜜蜂很少的地方。

“你不去找青峰吗?”笠松直接把他的迟疑点了出来。山里对这位人气模特来说,好玩处大概就只有自拍背景了。然而现在偶遇了桐皇,那么就多上一个追逐青峰大辉的可能。

黄濑的手虚握了握,在篮球短裤的一旁捏成了拿话筒的样子。“要去,”他先是这么说,声线里好像有风光流淌,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原本是与背景的树木融合在一起的,却要马上分离走开,“不知道他在这座山的哪个地方,我得猜一个方向出来。”

“就那吧。”笠松替他选了个方向,手指着,连轴的身体转了过去。“森山刚才走那边了,我怕他真去调侃老板的女儿,正好你替我去看着他一下。”

“哦……”黄濑眺望起来,笠松又在他近处转身来说: “其实那家伙也有可能在运动馆的吧,虽然刚才我们都没看见,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去了厕所呢。”

“说得也是,不过可能性小了一点吧。”黄濑答话着,埋头盯了一眼脚尖,“上一次,我们没能打败他哦。死性不改说的就是他了,那家伙跟小黑子吵过架后,就一直那样懒得没轻没重的。”

“既然你说他死性不改,那打败了他说不定也还是这副德行吧。”

“有一半的几率会变回原来的小青峰。在其他的事情上都很懒,但是篮球绝对比谁都勤快。小青峰对喜欢的东西,比如小麻衣什么的,就会上心得不得了。”

“啊,那我看他对你也挺上心的。”

“……前辈就别在这一点上拿我开玩笑了。”

那个停顿是他吓了一跳,泥土上有一队蚂蚁,从他的鞋面爬了过去。黄濑抬脚抖了抖踝,又让笠松吓了一跳,那里的伤还修复中呢,于是仔细地看起了黄濑的表情。

他好像把泡腾片丢进热水中,忽然被甜甜的水汽喷到脸上的感觉,猝不及防的烦恼又甜蜜。
   
   
梵高的油画里有几张这样的深林。寄生树干的坚实藤蔓被画在了油布上,把泥土里带出来的生长线条抵在画布底端延伸着。画家学习运用着他的手腕,是以重新感知一次植被的生命过程。抵达每一个任由人烟迷惑的岔路,都有林业员工作范畴以内的标牌树立着。路经的前几座上,绑着年轻女人使用的缎带。大概森山这次是说对了,老板的高中生女儿在今天从这里进山。在女性的事情上,那家伙执迷不悟得近乎虔诚。

黄濑的视线里始终没有出现过他。路是沿着深处的河流去的,因为在那些地方,小龙虾可能把某个家伙吸引过去。

他看见蹲下的青峰时,好多花束开在他身边。树冠把太阳打磨成细小的光点,这里的植被花期漫长。青峰大辉拔了棵草,右手捋在草茎上,把泥土刷回长出它的地里。

草的汁液在他嘴里弥散开来。他看到黄濑了,起身叼着草朝他走去。金发少年又瘦又高,还穿着海常的训练服,露出来的手臂爬满光点。

“果然啊,小青峰你出现在了别的地方。”

会这么开聊,说明他已经去过了运动馆。不是偶然的相遇,海常也来到这里合宿了。

青峰叼的草根伴随着嘴唇蠕动,“你也没在干正事吧,黄濑。”

黄濑扩开了眼神,不由得被他的嘴角吸引了。尤其他说“黄濑”时,好像蔓延出了草汁的味道。翻越仲春的拥挤在季夏里,从泥土下顶破一层一层而长了出来,由一片空间,奋力连接上了另一片空间。

“手肘还好吗,小青峰?”

“好得很,这事你听谁扯的啊。我才听说了你居然弄伤脚的事情,当时就没能靠自己站起来吧,有这么逊?”

“还好啦,也就被严格控制了扣篮,热身性质的运动还是能做的。不如说,那也是恢复训练的一种呢。”

“是吗,我看看。”

他的看是蹲身下来,一只手贴在了黄濑的小腿上。身体遮挡了光,那里没出现郁郁葱葱的花纹。他向下滑动,手心熨烫了脚踝的骨骼,当他抬头观察主人的时候,就看到黄濑抬了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肘上,花纹变了。

“小青峰,你看好了吗?”

“这样看你还挺高的。”

说完这一句,青峰就拔地而起,抻展了比他高过的那几个公分。他把已经没有味道的草茎吐掉了,回身坐在河边的石上,阳光有一斜边肩膀照过来。

“是来捉小龙虾的吗?”划开波光粼粼的干扰,黄濑极目朝河道间看了看。一些鱼尾摆动过来,水草下是否蛰伏着螯虾,不得而知。

“随便走走而已,来听听溪流声。”好像是说,他已经过了那个会喜欢原生态的年纪了。初中时,帝光也有过一次山里的合宿。他向所有人展示了捕捉螯虾的高超技法,还有怕蜜蜂与肤色的相关性。那条和蚯蚓长很像的蜈蚣出现时,青峰麻利地替黄濑清除了。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明白的,追在小青峰的身后,原来可以那么轻易地获取安心。

“海常的其他人呢?”

“解散各自玩去了。”

“真的假的,你们不是来集训的吗。”

“因为教练还没到,所以先行放逐一阵子。啊……”

是手机响动起来,铃声取自一个当红的组合摇滚,主唱很耐看,到冬季杯才觉得和紫原敦新的学长搭档有一些撞脸。

“谁打来?”

“……前辈。”

青峰听得懂,他单独说前辈的时候是指笠松。黄濑接听着,对话间能推断出只言片语。等他兴致索然地塞回兜,垂落的睫毛也变成浅色,青峰由河边起身站了回来,面对面的,“那个啤酒肚教练落脚了?”

“是呀,这就得回去。”黄濑看着他,而后扇了一下眼皮,“明明才走远没多久,身体都没出很多汗,教练脚程也太快了。”

青峰连通了记忆间所有黄濑眨动眼神的样子。

“小青峰,我走了哦。”

“等会儿,晚上你再到这里来。”

“那我不保证还能再找到这里。”

“室外篮球场知道在哪里吗?”

“那里倒是有自信。”

“就去那,记住了吗?”

这次黄濑扇了一下眼皮才用眼神定住了他。他不明白青峰的用意,就好像不明白河流此刻从水面下能取出什么。但这个意外的约定,与他看见旧旅馆的一瞬间,仿佛惊叹夏天似的意味不明的心情重叠了。他的手挪放到青峰的手肘上,好像呼应着伤处。

不一会儿他就走远了,踩在草地上窸窸窣窣。到自感是回头能看清的最远的距离,看见小青峰还是那么蹲作一团,拔出花束边的草,叼起草茎。

想不通小青峰的帅气是从哪里来的,但他再一次在这样的场景之外折服了。
   
   
使用权交接在艳阳天的下午三点。桐皇从运动馆间散场了,换来一波蔚蓝海常,擦肩时也没能看到小青峰。

“已经见过他了吗?不太像失落的样子。”笠松还是在意着黄濑的脚,行走在他肩膀附近,把视线从这儿的挂钟收了回来。那是个电子钟,时间醒目而红通通地昭示着未来轨迹。

“见过了,果然他是不打算好好训练的。”黄濑也在意了那只钟,天光消散时,它大概会走在八九点左右。夏季的白昼格外冗长。“前辈,我们晚上到什么时候结束呢?”

“那得问问教练了。该也不会太晚的,预留出充足的睡眠时间长身体。”

“至少得练到天黑后吧?”

“是有这个可能。你今天奇怪了,不是IH过后,就一直比谁都渴望训练的吗?”

“这谁能说得准呢。”

笠松扭过头来,仔细地在他脸上看了看。目前还有什么能影响黄濑凉太这个人的,就只剩篮球和带给他篮球的青峰了。

“那家伙的手伤还好吧?”

笠松忽来的话语,让黄濑明白他是想到那家伙了。大概也想通着,自己的反常与见过了青峰的事实之间关联着什么。让队长知道他入夜后的去向,说起来是应该去做的事情。

“小青峰把它藏得很好,光是看一点儿没有问题。”

“你们这些帝光出来的家伙,都这副德行吧。”笠松同时用目光意有所指着。缠在黄濑脚上的绷带,时日不到就拆卸了,因为本人说很土,还在过儿童节的人才会喜欢邪王炎杀拳之类的装扮。虽说绑上的是脚踝,那么也可以引申为邪王炎杀脚。

就那么在意看起来一副伤患的外表吗?黄濑这家伙,还没从生活任意给他的模样的泰然处之踏入啊。很想要生龙活虎地活下去,这副心情倒是比他大的这群队友里谁都能明白。那种事离他们还都太遥远,至少到武内的这个圆滚滚的时候,才办得到翻着过去的健美照片不轻不重地唏嘘。

“好强也不是什么坏毛病,小青峰他只是比我还要直白。”光线一迁延过晌午,就有着随心所欲的交织。站立在密封空间的地板上,黄濑似乎看到了前方某个值得追逐的幻影。“你觉得呢,前辈?”

“在直白上其实你可以多学一点他。”

“前辈你嫌我含蓄?”

“我嫌弃你到现在还不敢去告白。”

“在说什么呀……”

笠松往他头顶上敲了一下子。这颗脑袋是怎么在长呢,那么好的发质,脾气却随心所欲的。随心所欲专挑比他强的家伙来喜欢,又随心所欲选择不告诉。你是指望那家伙能像篮球一样无师自通来着?黄濑啊,你还要天真到什么时候。

“但是我总有一点觉得,小青峰他其实是知道的。”

训练到天光将灭未灭之时结束了。黄濑把额发往头顶的方向抓了起来,放开了手,头发有些还不回去。那句话就是在这样姿态的一张脸上叙说的,续接了五个小时前,汗水还不在脊椎上烧开灼热的那个话题。

“要去幽会他就现在去啊,你这家伙。”累个半死还要听后辈倾诉恋爱心理的笠松,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嗓门还是绵延万里,被森山听进又一口凉水喷了出来,“黄濑要跟人幽会?别告诉我是知佳子主动约的你。”

“对象和性别都错掉了好吗,这家伙能去见谁你怎么还不懂。”笠松特别烦他一来到新的地点就这样,不断把这儿的女生名字挂在嘴边。如果哪天他的恐女症发展到只听名字就慌了,那一定是森山由孝害的。

“不是吧,你们两个终于有一方主动出击了吗?”

“森山前辈最近是不是也在看那个八点档。”

“别胡扯,快说谁约的谁?”

“先走了哦。”黄濑是怕来不及回房去冲个凉。额前的发梢到现在才一柄接一柄地回落,粘在额头上重重的。又重又粘的东西,已经达到他避而远之的范畴了。

为什么大家都能看出来呢?他冲刷在花洒下哗啦哗啦地想。从前帝光所有人都聚集起来,连小紫原都明白了的事他不得不认栽了,然而已经是分别了一段时间,打过了正式一场针锋相对,虽然不时有那样的想法,却并未切身地多次搭上来往之间的列车。衣橱后会拉开一面镜子,还能照到背后窗户。黄濑弄干了发梢,换上了看起来不在训练也不在上学的装束。身体上轻松了,窗外的夜色却沉了起来。
   
   
球架下的青峰也是那样的一身装束。黄濑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青峰了,碰面时,两个人总是以还有另一些人也穿搭的面貌相示着。唯一感到新鲜的,是他们都比在那个范围的其他人穿搭得好看太多。也有穿那一身好看的别的人,但还有谁是在人气模特黄濑君的眼神里流光溢彩的呢。

觉得黄濑凉太好看的人就太多了,只是青峰的这个分量与众不同。能与麻衣酱画上等号的程度吧,床底下的写真,数量级是分庭抗礼的。

“你好慢啊,黄濑君。”向他靠近的青峰用上了敬语,代表他是在调侃“模特君”身份。

“抱歉抱歉,你也知道我们的训练下午才开始。”黄濑不想让事态仿佛双方迫不及待接近的样子,索性站稳了脚,眼见着青峰的轮廓高低起伏在月色中。这不是看得很清楚嘛,哪有他们说得那么黝黑。

“到底小青峰找我有什么事呢?”他还是更对这个感兴趣。这儿的虫鸣声延续了白天的吵闹,只是也许换了拨物种。

“散心。”青峰把言简意赅推至了黄濑眼前。在站停的瞬间,他就让黄濑的手腕握捉在夜色里更加模糊的那只手了。

“跟上我。”靠那只手原来是传达前路的信息。就握了那么一下,往一个方向牵拉起来,回抽得同样利索。由水泥板过渡到的柔软的山地,两双腿不紧不慢地一前一后着。

“小青峰,在这前方有什么吗?”

“现在剧透给你也没什么,普通的萤火虫而已,但我发现了一个数量特别多的地方。”

“是吗,听说那些容易出现在环境好的土质里。”

“也有水生品种,上午的那条河,附近就很多。”

“原来是要到那里去?”

“离那条河流不远,水生与陆生品种都聚集了的一个地方,你就等着壮观吧。”

“其实我有见识过哦。”

“几岁的事情?老妈带着还是姐姐带着?像你这种家伙,初中后就没再打算进山了吧。”

“前不久的外景拍摄啦。算是经纪人姐姐带着,要拍红叶狩的感觉。”

“哦,那一本吗。”青峰小声地说,字面含义被他投放进黑暗糊弄过了,“那种季节还会有几只萤火虫?而且你们在山里过了夜?”

“有几只我是不知道啦,因为是经纪人姐姐捉过来给我看的。拍摄一直进行到黄昏,泛黄的草叶上,听说陆陆续续还有晚生的虫子飞舞着。后来我们收工了,每走几步就有旷野变黑,到山脚下时,连摄影装备都浓重地压垮了银贺先生。”

两个一般高的少年边谈边走,来到第三座路牌指示的岔路间。青峰扭头来,再一次连接了两人的指缝。“做好心理准备。”他这么说,黄濑的手上有力道传达上来,他率先钻进了一团灌木,在另一头的窸窸窣窣听起来挺柔软。黄濑仍有些担忧会擦伤工作的东西,化妆师前辈得埋怨一阵子。在青峰牵扯他往树叶间拉拽时,抬起臂弯护住了面容。
   
   
“我说你啊……”黄濑的这个举动,被转头去察看他的青峰捕捉了,“不愧是模特的活招牌。”

“别用这种语气,我这也是敬业的一种。”不明白怎么回事,一有被小青峰提及模特身份的场合,黄濑就感到怪糟糟的。难为情倒不至于,他是做得出高举自己的写真封面推荐给队友看的家伙。似乎总在有青峰在场时,站那儿的黄濑直挺挺地失去让他自恋的依凭了。就没有什么是可以在小青峰的面前自夸的,篮球打不过他,硬要说学习也只能当着小赤司和小绿间不在的时候。最终剩下的光鲜外表,却完完全全拜倒在青峰的那种类型之下,天帝之眼都没能预测出。

“看见了吗?”

青峰给黄濑腾出一片站处,一边把紧张从他的手腕连轴抽离。那挠心感原本就是青峰握过来的,眼前难以描述的萤火虫之夜,又是由得他牵牵拽拽地置身着。游荡于两个少年之间的时空,忽近忽远在眼角的,照亮了黄濑最长的一束睫毛。

“看见了。”他发出叹息一样的感喟,眼眶的轮廓扩开了。捉进指缝里端详,虫尾的荧光闪烁着人们无法看懂的讯号。这些家伙,是在求偶吗。

“黄濑,你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荧光聚集在一起吧。”

“托小青峰的福,现在看到了哦。”配合着扭头看他的举动,黄濑让脚转向得轻微。海常王牌的那副骨架,变幻得有一些柔软,好像毛边化的旧照,放置越久越失真。仔细看却又是他本身的光,从认识那天就源源不断,总在一瞬间与青峰曾经看过他的什么重叠。

“猜你就喜欢这种花俏的。”

“那小青峰还算是了解我呢。”黄濑颔首,让头发遮挡了侧边一会儿。视线下方的萤火虫,无所防备地往他照来。他现学着,朝向青峰拥抱了一下,“就用这个来答谢你吧,我喜欢的。”

“喂……”

把想要做的拥抱做完,他就那样蹲下去了,猝然捂住了整颗脑袋。外套的下摆鼓风后落飘,拖打了一片无辜草叶。谁来帮帮忙摆脱,这个场面一定会成为不久后肠悔青的经典的,覆盖了跌坐他面前哭的上一次,当还没有时过境迁,就已经对它后悔不迭了。

没有人能拉他走出深渊,但有个家伙也紧随着跳了下来。无数飞虫影绰着,个子还高一点儿的青峰蜷下了两条腿弯。飞舞在他腿后的,猝不及防躲得老远。他的惯用手抬到一半,受阻似的停顿了,就把伸进黄濑的头发里揉散的任务放进了另一只。

“话都说出来了,你现在害羞有什么用。”

“……”

“说话是算话的吧,黄濑君?”

“……下次要打败你的那句绝对算。”

“你抬头看看我啊。喂……”

“会看不见的,抬起头也看不见。”

“想要岔开话题是吧?”

青峰着手扳起了黄濑的头,捂进耳廓后的发里的双手,还没发力,就感到这家伙最终是肯直面了。

黄濑直面得闷闷不乐: “如果我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这跟我喜欢你的事有关系吗?”

“当然会有,如果我能打败你一次的话……”一瞬间他是把“你”“我”听岔了,滞留在不够强告白也没有底气的挫败中,等反应过来,青峰已在把他手肘蹭乱的前额弄好了。
   
   
fin.
   
   
因为四月份踏入全职坑里去了,吃的cp太多,挖尽脑洞写了一大阵子。不过只有黑篮里的cp是只看原著就萌起来的,所以原著完结后还能萌。全职那边不行了,都是看同人萌着起来,产出已经没有感觉了。青黄,火黑,高绿,紫冰,感觉自己还能够写。毕竟真的萌到了第四年,再没有别的作品可以让我腐到这么深了。迄今为止,只有青黄圈的大手太太让我感到怎么追也接近不了,无论原耽还是同人,入手的愿望再难产生,守着我书柜上躲被窝哭着看的那些作品度日。

虽然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年初说完结《折纸飞机》(话说真想换个题名)的海口填不住,创作的激情常常是一阵一阵的,好比写这篇时,对青黄的感觉又回来了。草狗儿的坑品严重崩坏,不知什么时候能走心,跑去写了另外的后,反倒明白了什么cp是年复一年还能写的。长篇志向犹在,往后的更新会尽量尽责一点,存出大量字面一把更。

想说青黄圈的文笔质量真的是我入过上乘的,之前都用另一个号上,还跑去翻阅了从前的太太,突然就明白了我那时候痴迷于青黄。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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